三年前,南晉國十五歲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施展仁政,全國減免賦稅三年,今年已是最後一年。這三年天公作美,並無特大自然災害,南晉國各州府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不少,連普通農戶家都隔三差五能喫上一頓肉菜。
青山村,位處南晉國東面荊寧州境內,村前有荊水河流過,背靠着綿延不絕的大青山脈。古語有云:靠山喫山,靠水喫水,青山村的村民依靠這極好的地理環境,村民們基本上都以在大青山狩獵或荊水河捕魚維生,村裏的日子都還算過得富足。
六年前,青山村柳家的長子柳文庭與妻子王素心在後山開荒種地時,遇上一羣從大青山脈跑出來覓食的野豬。夫妻倆拼了命逃出來,卻因傷勢過重,無錢醫治相繼過世,留下一個七歲孤女柳璇兒。
柳璇兒的親祖母馮氏育有一兒一女,長子柳文庭,小女柳文娟。馮氏是個福薄的,在柳文娟一歲時患病,因家裏貧窮無錢買藥,苦苦捱了一個月就走了。次年柳璇兒的祖父柳大山娶續絃薛氏,薛氏肚子很爭氣,五年連生三個兒子,柳東平,柳東林,柳東輝,從此薛氏在柳家的地位節節攀升。
祖父柳大山年輕時學了一手木工活,是附近幾個村鎮手藝最好的木工,他一人養着全家人,生活也還過得去。隨着兒子們都長大了,他也不再經常外出做木活,用多年的積蓄在青山村購買了十畝旱地,十畝水田,在青山村也是個大戶人家了。
然而這一切與大房的小女柳文娟,唯一的孫女柳璇兒沒有一絲關係。柳文娟性子火爆,十幾歲時薛氏給她安排的親事,沒一戶好人家,不是鰥夫就是賭鬼殘疾人家,她死活不依。後來年紀大了也難找對象,哥嫂出事後,她爲了照顧年幼的侄女再次推掉親事,二十六七歲還未嫁,成了村裏名副其實的老姑娘。
三年前,柳大山強硬做主將她嫁給了臨郡一家境很寬裕的農家。對於柳文娟的婚事,青山村的村民無一不津津樂道,村裏已婚或未婚的女子都很羨慕柳文娟,覺得她這老姑娘總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然而,誰也不知道她嫁的夫君是個從戰場上歸來,左腿還有些瘸的殘疾人。
柳文娟遠嫁後,留下膽小怯弱的柳璇兒一人在柳家,過着下人都不如的生活。柳大山或許對已逝的大兒子還有一絲愧疚,或許是小女兒臨嫁前的一番決絕警告,他將與柳家大宅相隔五百米左右的後山祖宅收拾了下,給了柳璇兒二十斤米,一畝旱地,讓她去祖宅單獨住,也算是讓大房一脈分家出去了。
此後三年,柳璇兒就一個人住在祖宅,無人管她的生死,活得像一個隱形人。她昨日在後山的田邊撿了五個野雞蛋,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薛氏長子柳東平的兩個女兒柳菲兒和柳美兒。她們姐妹倆與柳璇兒同歲,經常以欺負柳璇兒爲樂,見她撿到了好東西,姐妹倆習慣性的衝過來爭搶。柳璇兒自然不讓,三人推搡間被她們姐妹倆推下了山坡,頭撞到山坡下的田埂上,當即暈死了過去。
在田間勞作的村民立即將她送去了村裏的郎中家,郎中開了藥,好心的熬藥喂她喝下去,就送她回柳家祖宅了。
柳菲兒和柳美兒知道自己闖了禍,跑回家躲起來不見人,柳家其他人也都刻意的避開,無人去管柳璇兒的生死。然而,原來的柳璇兒還是沒扛過去,死了,現在活着的是從華夏穿越過來的同名同姓的柳璇兒。
柳璇兒揉了揉還有些生疼的腦袋,總算是將原主的記憶融合了。她躺在後山的草地上,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蔚藍的天空恨恨道:“賊老天,我是要去歐洲畢業旅行,不是來這個窮得叮噹響的破地方。麻煩您老人家有點眼力勁,再來一道雷,把我劈回去吧。”
“我柳璇兒又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憑着自己的本事終於熬到了博士畢業,我美好的人生剛要開始,你憑甚麼一道雷劈了我?”
“媽的,我上輩子還沒找過男人呢,連個牽手的經歷都沒有。早知道會被一道雷劈死,我就該跟董小姐一樣,好好享受生活,一年換上兩三個男友,帥氣的,陽光的,幽默的,威武的,內斂的,娘炮的都一來一個。呃,娘炮的還是算了,不是我的菜。”
“去歐洲畢業旅行,我真是腦子抽了才聽從了死豆芽包的金錢節省建議,選上這麼個經濟實惠的旅行團,結果還把命給搭上了。”
……
在大山中仔細尋找了好一會兒,柳璇兒終於找到了一條隱藏在草叢中的玉斑錦蛇。它的身子盤旋了好幾圈,足有一米多長,背面紫灰色,頭部有三道黑斑,背中央有一行黑色菱形斑,菱形斑中央及邊緣呈黃色,腹部灰白色,左右還交錯排列着黑橫斑。
見到這個好傢伙,柳璇兒嘴角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就你了。”說完後,直接伸出有些薄繭的修長手指,迅速捏住了玉斑錦蛇的七寸,不顧它的掙扎,丟進了背後的揹簍中,嚴實蓋好上面的蓋子。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邪邪的笑道:“這個時候該用午膳了吧,既然我柳璇兒沒得飯喫,老柳家的人也別想安心喫。”
老柳家算是村裏的大戶,薛氏生的三個兒子都已成家,老大柳東平生了兩女一兒,老二一兒一女,老三兩個兒子,加上柳大山和薛氏,足有十五口人。柳家的屋子是個小四合院,柳大山老兩口和柳東平一家住在北院,柳東林和柳東輝兩家分住東西兩院,而南面的屋子原來是給柳文庭和柳文娟兄妹倆住,現在死的死,嫁的嫁,也就空閒下來了。
正值中午,在田間勞作的村民都返回家了,柳璇兒大大方方的揹着簍子繞到柳家新屋後,聽到廚房裏鍋鏟翻動的聲音,她笑得好不陰險。
柳菲兒和柳美兒昨日將柳璇兒推下山坡後,一時心虛,嚇得躲在屋子裏沒外出一步,連一日三餐的膳食都是她們的娘王氏端進屋裏的。她們性格很像她們的孃親王氏,欺軟怕硬,平日裏以欺負柳璇兒爲樂,一旦真遇到事就像焉了的茄子。
在她們兩擔驚受怕相互安慰的時候,王氏端着兩個白麪饅頭,兩碗放了一絲肉沫的白粥進了兩個女兒的閨房,見她們依然慘白着小臉,心疼道:“菲兒,美兒,喫午膳了。”
柳菲兒是長姐,今年十三歲,容貌還算清秀,她雙手擰着手裏繡了一半的荷包,微微蹙眉道:“娘,你可有聽到柳璇兒的消息?她還活着沒?”
柳美兒年紀小一歲,模樣與柳菲兒有八分相似,一雙眼睛紅通通的,輕聲道:“娘,昨天村裏很多人都看到是我和姐姐將她推下山坡的,萬一柳璇兒真的死了,我們定會喫官司的。娘,這可怎麼辦啊?”
王氏放下手裏的午膳,大聲訓斥道:“柳璇兒一個沒爹沒孃的野丫頭,也不招你祖父喜歡,死了就死了。到時候讓你爹去村裏打點下,有甚麼好怕的,你們倆膽子大一點,這麼畏畏縮縮像個甚麼樣。以後嫁人入了婆家,就你們這個樣子,定會讓婆家欺負死。”
姐妹倆聽到孃親的話,終於放下心來,羞澀忸怩道:“娘,你說甚麼呢,我們年紀還小呢。”
王氏也不真是訓斥她們,操着嗓門道:“好了,娘去跟你祖父說一聲,讓他喫完飯去祖宅看一眼,去確認下柳璇兒到底死沒死吧。你們快些喫飯,娘也得去正屋喫飯了,去晚了,菜肯定都得被你們四嬸這個好喫懶做的賤婦給吃了。”
“好,娘快去喫飯吧。”柳美兒乖巧說道。
趴在她們窗臺下的柳璇兒聽着王氏如此教導兩個女兒,眼底閃過一絲憤恨,她輕聲呢喃道:“你們害了柳璇兒的命,我豈會讓你們一家逍遙法外。薛氏,你對爹孃見死不救,讓姑姑遠嫁一個殘疾之人,讓柳璇兒孤苦無依,隨意鞭打辱罵。我佔據了柳璇兒的身子,從此就以柳璇兒的身份活下來,你所在乎的我都會讓你通通失去,也會讓你嚐嚐骨肉分離,孤苦無依的感覺。哼哼,今日就從柳菲兒和柳美兒開始吧。”
柳菲兒姐妹倆的閨房窗戶正好打開了一半,柳璇兒透過窗子看到姐妹倆正坐在桌面喫飯,邊喫嘴裏還在邊咒罵着她,她眼底閃過一道危險的光芒。她蹲下身來,將簍子裏的蛇倒了出來,在它反擊時迅速抓住了它的七寸,盯着那不停跳動的蛇信子,張着嘴巴無聲說道:“乖一點,去咬裏面那兩個壞人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