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沉,朦朧的夜色籠罩着安靜的村莊,偶爾從中傳出一兩聲狗吠。
不多時,忽有哭喊聲自村東頭一戶人家傳出。
“娘!我求求你,錦娘還小,扔進那林子裏可就活不成了!”
門口的婦人跪在泥地裏,死死抓住老太太的衣裳,滿是哭腔的聲音裏帶着急切。
那老太太嫌棄的瞥了眼張氏,隨即怒斥:“不把她扔出去,咱這一家子都活不成了!你看看秦哥兒的頭傷成甚麼樣了!都是這個掃把星害的!”
“咱們老張家幾世修來的福分,纔出了這麼個秀才小子,要是有個好歹,我連你的皮一塊扒!”
“老三,趕緊把這小賤種給我拖出去!”
橫飛的唾沫星落在張氏臉上,聽着咬牙切齒的言語,張氏心裏更是慌了幾分,連忙撲上前緊緊抱住男人的腿,不肯撒開。
“不!把錦娘還給我!錦娘!”
張氏一邊哭求着,一邊伸手去拉男人肩上還在昏迷的女孩。
吵嚷聲震耳欲聾,蘇錦兒皺了皺眉,剎那間只覺痠痛遍佈全身,耳邊那婦人模糊的聲音也漸漸清晰起來。
她睜開雙眼,正瞧見張氏涕淚橫流的臉出現在面前。
自己不是在紫峯山挖筍嗎?這是哪裏?面前的女人又是誰?
“老三!還不把她關回去!”
老太太聲音方落,還不待蘇錦兒反應過來,便被張老三鬆手扔在地上,泥水濺起,頓時溼噠噠的糊在她臉上。
……
瞧着蘇錦兒的模樣,老太太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似是怕了般,氣勢頓時小了幾分。
她們老張家就這麼一個寶貝,要真是被這丫頭剋死,可就完了。
雖然就這麼被一個小丫頭三言兩句嚇住,她心中很是不甘,卻到底是不敢再跟蘇錦兒對着來,只得轉換目標,從地上爬起指着張氏惡狠狠的啐罵起來。
“都是你生的好女兒!我當初說甚麼也不同意你嫁那麼個短命的,都是你這死丫頭攛掇着你那死鬼爹,作死似的非要結這門親!”
“現在好了,死了男人天天賴在我家裏,還帶着這麼一個掃把星!我看你是要把你娘也剋死!”
“我是造了甚麼孽,生出你這麼個沒臉不知羞的小娼婦,成日裏只會東家竄、西家耍的!把這個小賤種帶的也泱泱冒壞水兒,還要斷了我們老張家的香火!”
“我看你們是想早點弄死我這個老婆子,好順心暢快的當你的小寡婦,是不是!”
老太太越罵越起勁,順手脫下腳上滿是補丁的破鞋便向張氏身上抽去。
愈發激烈的吵嚷聲惹得四鄰紛紛從屋子裏探出頭來。
原本老張家一天三次罵罵咧咧的情況衆人已見怪不怪了,只是今日卻比平常吵的兇了許多,讓人不得不好奇究竟發生了甚麼。
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蘇錦兒眸光一轉,連忙上前抱住張氏,清晰的鞋印頓時一下下落在她滿是泥漬的單衣上。
“外祖母,不要再打了,我們願意搬走,從此以後再也不拖累你們了。”
聽得她的話,老太太手上動作一滯,隨即嘲諷般嗤道:“行啊!我看你們能離了這個門能活幾天!”
聽罷,張氏不覺慌張的搖了搖頭。她如今是個寡婦,這麼多年又一直是住在這裏,靠着家裏租來的這點田地才得一口飯喫,出去了怎麼能活呢!
“娘,錦娘小,她是胡說的!錦娘,快給外祖母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