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十一年,國都長豐,安陽王府後院。
這是個僻靜的院子,一個荒廢的池塘,池塘邊上,一個面目冷峻的男人揹着手,語調平緩的道:“秦慕雪,祖傳的方子,你肯說了麼?”
池塘邊懸掛着一個竹籠,已經被一層白雪覆蓋了,仔細看裏面竟然有個人。
一個女子被綁着手腳塞在竹籠裏,水浸了半身,只露着肩膀以外。
寒冬臘月,湖水冰冷刺骨,女子的肚子高高凸出,臉色慘白,沒人看見血從衣裙中滲出來,染紅了湖水,又被湖水稀釋不見。
“那是害人的東西,不能......不能說。”秦慕雪又冷又痛,有些失神,感覺到下腹劇痛:“王爺,孩子,孩子......孩子要不行了......”
“說出來,本王就救你的孩子。”男子面色陰沉等了等,卻沒等到回應,搖了搖頭:“本王真沒料到,你竟然如此狠心,連肚子裏的胎兒都能捨得。”
“孩子......”秦慕雪哆嗦了一下,寒冷和失血讓她無力喊叫,抓着竹籠的手指慘白如指:“王爺,我腹中的孩子真的是王爺的親骨肉啊。”
“是麼。”安陽王林有容,在談到孩子的時候,面色沒有半點波瀾:“是又如何呢。不過區區一個孩子,願意給本王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你以爲可以用他來威脅本王?”
“不是,不是威脅。”秦慕雪絕望的搖頭,視線有些渙散,看着岸邊的男人有些恍惚:“這是我們的孩子啊,難道你一點都不在意麼?這七個月你對我這麼好,這麼好......難道都是假的?”
“七個月,你也知道本王在你身上浪費了七個月的時間。”林有容伸手接了片冰冷雪花:“本王費了那麼大的勁,才和秦家商議好這計策,讓土匪在送親路上劫持你。原以爲一個女人失了清白還被夫家不離不棄照顧良久,再硬的心也要捂熱了,卻沒想你的嘴竟然那麼緊,事到如今還不肯對我透露半句。”
秦慕雪的心如墜冰窟:“你,你說甚麼,被土匪劫持的事情......”
“不錯,現在也不怕告訴你,那是本王和你那個好繼母定的計。”林有容坦然道:“不然你以爲區區一羣山匪,能從王府和相府的手中搶走新娘子?只是你天真甚麼都不知罷了,也是難爲了本王,要碰一個被土匪糟蹋過的女人,想着便叫人噁心。”
秦慕雪愣了愣,突然吐出一口血來。
“真的不說?”林有容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似乎在給秦慕雪最後的機會,頓了頓,終於道:“既然如此,那也莫怪本王翻臉無情,本王得不到的,也不容任何人有得到的可能。夏風。”
……
夏風應了一聲離開,林有容看着呆住的秦慕雪,不屑道:“秦慕雪,你真以爲你是誰,低俗粗鄙,根本不配嫁進王府,更不配做本王的王妃。”
說完,林有容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走了出去。
“王爺,王爺”秦慕雪看着小院的門慢慢關上,啞着嗓子嘶喊了一聲,腹中劇痛如攪,心卻比身體還要冷。
七個月的溫柔以待,以爲是終身歸宿,卻不料只是在利用自己,一旦發現自己絕不願助紂爲虐,便翻臉趕盡S絕。
秦慕雪在黑夜中睜着無神的眼睛,喃喃低語:“母親在上,醫谷祖訓,不可不救,不可枉S,不可貪財,不可謀害,不得傷天害理,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女兒......女兒從未做過一件傷人的事,卻落得如此下場,天理何在。”秦慕雪深深的吸了口氣:“若有來生,寧可不得好死,也定要他們血債血償,死無葬身之地。”
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一大片湖水,秦慕雪的手重重垂下。
她死不瞑目。
天順十年,六月二十八,大吉,宜婚嫁。
長豐城外黑雲山,黑雲寨地牢的門哐噹一聲打開,走進個幾個五大三粗的土匪,其中一人肩上扛着個女子。
女子似乎昏了過去,幾個土匪低聲商量了幾句,將她放在一間牢房的角落裏,走了出去。臨走的時候,還仔仔細細的鎖上了門。
女子在門鎖響了一聲的時候,從昏迷中醒了過來,慢慢的睜開眼睛。
“呦,醒了。”牢門外站着的大漢腳步頓了頓:“二哥,她醒了。”
被稱作二哥的是個精瘦的男人,正要往外走,一聽聲音回過頭來,見着女子果然醒了,笑道:“秦小姐不要怕,我們是黑雲寨的人,知道今天秦小姐大婚,特別請你來做客。一會兒若有人送來贖金,就送你去王府拜天地。若沒有......呵呵。”
秦慕雪似乎剛醒還有些弄不清狀況,眼神有些渙散而茫然的從鋪着稻草潮溼的地面,移到粗壯的欄杆,移到站在門口說話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