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很吵,鈸鐃木魚哐哐噹噹地響,還有許多人在嗡嗡唸經。
好像還有人在哭,漪如仔細分辨,那些聲音很遠,並不在身邊。
漪如知道自己大約是無救了,但這並不影響她覺得那些聲音吵得心煩。
當然,她也知道,那嘈雜的道場法事並不是爲她做的。
寶相庵是名剎,能到這裏來包下場子做事的人,非富即貴。
至於她這樣的獲罪之人,名爲出家,實則坐牢,無論是死是活都走不出這個寺院。
“......她要去了麼?”有人似乎在竊竊私語,嘆口氣,“她原來是要做太子妃的,也是個金枝玉葉,怎落到這般下場。”
漪如聽出來,那是庵裏的兩個尼姑,一老一小,平日裏專司給她送飯。
“自是人各有命。她這還算好了,正是曾與太子定親,皇家須照顧顏面,這才讓她到庵裏戴罪出家。否則,也定然要與嚴氏的其他人一般被賜死。”
說罷,她又嘆口氣:“說來,嚴家也是可惜。又是勳貴又是皇親國戚。論關係,聖上和嚴祺還是表兄弟,做到了左相那麼大的官,怎麼突然就得了個亂臣賊子的罪名,說倒就倒了......”
先前問話那人唸了聲佛,道:“又不是真的表兄弟,天家涼薄之事,這庵裏見的還少麼?謹言慎行,這話日後不可再議論,若被師父聽到,仔細你的皮。”
那尼姑忙唯唯連聲,少頃,又小聲道:“也不知太子會不會過來看看,當年她和太子一道陪着帝后到丹鳳樓觀燈,那般風光......”
後面的話,漪如再也聽不清,但她不需要聽清。
想到太子,她只覺得可笑。
他怎麼會來呢?
……
承露二年。
京城北邊,圍繞在皇城邊上的,是貴胄官宦之家。
一處接一處的宅子,無論大小,都齊齊整整,猶如棋局。道路開闊平整,綠樹如茵,乾淨體面。尤其是那些高門大戶的家宅,佔地開闊,雕樑畫棟在高聳的院牆後面若隱若現,頗有天子腳下的氣派。
這是皇帝登基之後的第二個年頭,京城之中,一切安然如故。佔據人們每日談資的,不是關於街坊鄰居的蜚短流長,就是關於朝廷和貴人們的八卦祕辛。
而最近讓人們津津樂道的,是顯貴嚴家的一樁祕事。
傳說,嚴家家主嚴祺的長女中了邪,突發癔症。
此女閨名嚴漪如,今年剛滿九歲。據傳聞說,她兩日前在家中後院玩耍,攀假山時不慎摔下來,昏迷不醒。
嚴家自是心急如焚,又是請太醫又是求神問佛,三日之後,這閨秀終於醒了過來。
可正當府中衆人鬆一口氣,驚嚇接踵而至。
這閨秀見到每一個人都大聲尖叫,嘴裏喊着他們是鬼,接着,又昏了過去。
“而後呢?”街邊的一處食肆裏,閒人們津津有味地聽着,有人迫不及待地追問下去。
那講述軼事的人笑了笑,道:“聽說嚴祺花重金請了一位得道高人來,傳授辟邪之法,那閨秀這才終於清醒了。”
衆人顯然對這結局意猶未盡。
“此事莫不是編的?”有人狐疑道,“嚴家大女君那是何等人物,竟會中邪?”
旁人卻不讓他打岔,忙問:“那閨秀因何中邪,可有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