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四下裏皆寂靜無聲。
極遠處傳來鐘鼓樓的鐘聲,一慢兩快,在寂靜的夜裏傳得極遠。
已經是三更時分了。
伴隨着那鐘聲,太和殿副主管張遠德原本低垂的頭不禁微微抬起了些許,看向了背對自己站在殿中的女子一襲簡約的粉色長裙,肩若削成,腰若約素,一頭濃密的青絲柔順的垂下來,烏碧亮澤即便是背影,也是這樣的動人心魄。
聽到鐘聲,女子終於緩緩轉過了身子,張遠德一驚,忙的低下頭去,本是不敢再看,然而卻已來不及,那張絕美的玉顏已然映入眼簾,霎時間便只覺心驚肉跳,雖已是淨身之人,竟仍免不了口乾舌燥之感。
那是怎樣一張傾倒衆生的臉!
原本殊璃清麗的容顏,本就已出塵如仙,令人不敢逼視。再加上脣際那淺淡柔和的笑意,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一雙翦水眸如含春水,一顰一笑,竟是說不出的勾魂攝魄之態。
張遠德忙的愈發低垂了頭,心下暗暗叫苦。
她要尋皇上,然而皇上有心避開她,一早便在榮嬪娘娘那裏歇下了,還特地囑咐過不許驚擾。只留下他一個奴才,如何能應付得了這位天下聞名的郡主?
世人皆知,娉婷郡主絕美,被譽天下第一美人,然而又有幾人知曉,這位郡主的性子卻是如此難以捉摸?
果不其然,花夕顏一步步走近他,嘴角依舊是柔和的笑意,一開口,那聲音亦同樣輕柔:“既然張公公尋不見皇上,那就讓我自己來尋罷。”
剎那間,張遠德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脊背上驀地升起一陣涼意。
“走水了......快來人哪,太和殿走水了......”
不過半柱香之後,張遠德眼睜睜看着太和殿在自己眼前着了火,很快,火勢愈發迅猛的席捲了整個大殿。
深夜的宮廷,頃刻之間大亂起來。
……
三個月後,西越國名滿天下的娉婷郡主花夕顏,踏上了自己的和親之路,前往國力強盛的北漠。
路途遙遙,護送的侍衛們是百倍精神,然而伴嫁的宮女們,臉色卻一個較一個難看。
夕顏獨自一人坐在典雅華麗的馬車內,百無聊賴數着自己的手指。
已經行了將近半個月的路,她等的人卻還是沒有出現。
當夜,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終於踏上了北漠的領土。
夕顏早已聽聞北漠國力強盛,卻不曾想在這樣的邊境地帶,也能見到一路的繁華,心下禁不住有些慨嘆,一時間又懷疑起太后要她前來和親的意圖。
到了驛館,夕顏剛剛歇下,貼身的婢女爾琴便匆忙退下,即便是她已經跟在夕顏身邊多年,依舊有種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意味。
夜半的時候,房中突然多了一絲響動,彷彿窗戶那邊傳來的聲響。
夕顏警醒的翻身而起,剛將手伸到枕下,房中卻突然亮起了燭火,她的心驟然一鬆,猛地撩起牀幔,挑眉看向房中突然出現的熟悉身影:“南宮御,你終於捨得出現了?”
男子一身紫色錦服,腰間掛着一塊美玉,煞是器宇軒昂的模樣,手中的摺扇微微一揚,嘴角勾起一絲優雅邪魅的笑意:“怎麼,師妹心急了?”
夕顏緩緩站起身來,微笑道:“哪裏的話,師兄即便是來得再晚,夕顏也必定是要安心等待的。”
語罷,她走到桌邊,斟了杯茶遞給南宮玉,然而就在南宮御呵呵笑着要伸手去接的時候,她卻驀地將手一揚,整杯茶水盡數潑到了南宮御的俊臉上。
南宮御一怔,隨即才掏出絹子來,一點點拭去臉上的水漬,看向夕顏笑意不在的臉,笑道:“怎麼,真的與我生氣了?你若真是不想嫁,那師兄帶你去浪跡天涯如何?從今往後江湖上豈不又多了一對伉儷?”
聞言,夕顏重重放下了手上的杯子,單將手伸向他:“你這個人我是要不起,只問你討一樣東西罷了。”
南宮御心知肚明她想要的是甚麼,以手撫了撫自己的下巴:“你當真要去?北漠國力強盛,皇帝子嗣衆多,宮廷之中更是風雲詭譎,這樣委屈自己,何苦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