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醒來的那一刻,看到滿目的亮光,還以爲自己到了天堂。
文嘉知道自己不算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好人,最起碼,她不是該受到老天垂憐和眷顧的那一種人。
文嘉從小在一個大院裏長大,雖然母親早逝,她與父親後娶的妻子相處也不太愉快,但生活整體還是稱得上舒適平和。
直到她遇到了邊亮。
那是一個比她大上三個月的男孩兒,跟她一樣,邊亮也生活在再組家庭,不同的是她沒的是媽媽,而邊亮沒的是爸爸。
在看到邊亮的第一眼時,文嘉就感覺自己找到了同類,立時就對他生出了好感。而邊亮,對於她的主動親近,也沒有表現出拒絕。
文嘉總以爲,她和邊亮會一直在一起,等到有了足夠獨立自主的經濟能力之後,他們就會脫離各自的家庭,去開創屬於他們倆人的世界。爲了這一宏願,她甘願忍受邊亮不時的懦弱和搖擺,以爲他與自己一樣,在隱忍,在等待。
殊不知,一個男人如果讓你失望一次,以後就會有無數次。
在倆人即將大學畢業那一年,邊亮找到她,說,爲了繼父的升遷以及他未來的發展考慮,家裏讓他跟一個名叫於悅的女孩子接觸和交往。
文嘉以爲他說出這樣的話是爲了讓她跟他一起想辦法,沒想到他只是通知她,在向她攤牌的第二天,邊亮就跟於悅出雙入對了,一時還成爲他們那個學校裏的新聞。
如果文嘉足夠聰明的話,到了這裏就該徹底放棄邊亮。但她沒有,像是一個揹着沉重的包袱走了很遠的旅人一樣,此時即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從一開始就錯了,她也沒有勇氣再回頭。
她能做的只有繼續往前走,去迎接那屬於自己的未知。或生,或死。
文嘉沒有離開邊亮,相反,她選擇與他糾纏。而邊亮作爲一個向來沒有主見的人,在文嘉的一片真心面前,再一次妥協了。他開始遊走在兩個女人之間,戰戰兢兢的同時又感到刺激和享受。
然而到底是有一根刺在那裏的,再加上內心深處對自己這種行爲的不齒,文嘉時常與邊亮爆發爭吵,倆人分分合合無數次,身心俱疲。而文嘉的父親在得知這樣的情況之後,也生了很大的氣,甚至有一次血壓還因之飆到不得不入院。
無數事實表明,文嘉不得不做選擇了。而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令她意想不到的事,致使她最終走向萬劫不復。
……
再一次閉上眼又睜開,眼前仍有那亮光。但文嘉已經明白,她不是到了甚麼天堂,不過是昨晚睡前忘了關窗簾,早晨的陽光照進來了而已。
不過——她昨晚睡前真的沒有關窗簾嗎?她記得自己關了的,當時還特地看了看天,怕今早下雨。
文嘉又盯着那個窗簾看了會兒,才意識到不對。江城醫院病房的窗簾都是藍色的,怎麼現如今這個是花色的?她這是睡着了之後被人挪到了甚麼房間!
文嘉一下子從牀上坐了起來,接下來看到的一幕讓她更震驚——她的右手邊躺了一個男人,上半身居然還是裸着的!
文嘉幾乎要尖叫了,立馬下牀,難以置信地看着牀上的那個人。而在此時,牀上的那個人正好翻了個身,看清那個人的面容之後,文嘉渾身都僵了,像是被人抽掉了魂魄一般,蒼白着一張臉站在那裏。
文嘉死也不會忘記,當初半夜潛入自己的房間,害自己身敗名裂的那個男人。而現在牀上躺着的這個人,跟那個叫宋翔的人,長得一模一樣,擁有同一張臉!
文嘉幾乎覺得魔幻了,想着自己是不是入夢了還沒醒過來。但不是,她使勁掐了自己一下,那鑽心的痛清清楚楚地告訴她,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是在現實之中。
可既然如此,她爲甚麼會遇到宋翔——或者說這個跟宋翔長的一模一樣的男人?且還是在一個距離洛城上千裏遠的精神病院裏?
文嘉冷靜了片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現在並不在精神病院裏。因爲從這裏遠望出去可以看見一條山脈,這是在江城精神病院裏斷然看不到的一種景緻。那麼,她現在是在哪裏呢?她被人從醫院裏偷運出來了?
文嘉又開始慌了,心想做這事兒的人是甚麼動機,直到她看到掛在牆上的一個萬年曆。這個萬年曆——文嘉死死地盯着它,心想自己應該也永遠不會忘,因爲她當時被宋沛沛和邊亮捉姦的那個酒店房間裏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而當時在房門被人敲響之前,她正在在盯着它看時間,她記得很清楚,那是早晨七點半。
而現在,萬年曆提示已是早晨七點二十。至於前面的年月日,文嘉留意看了一眼,顯示是2001年X月X日。
看到那幾個鮮紅的數字,文嘉狠咬一口嘴脣,纔沒有暈過去。她在想是誰在跟她惡作劇,讓十幾年前的那一幕再度上演了。
可——若真的只是“情景重現”,那爲甚麼連宋翔都逼真到跟當時一模一樣?他甚至都沒有變老!
文嘉清醒過來之後,立馬奔去衛生間,打開燈,照鏡子。
果不其然,鏡子裏的文嘉也跟十幾年前一樣,雖然宿醉過後臉色有些難看,但無論是從氣質還是肌膚飽滿度上,都不是現在久病的她可以相比的。最重要的是她的頭髮。自住院以來,爲了自理方便,文嘉將頭髮剪短了。而現在鏡子裏的她,還是一頭烏黑飄逸的長髮,同她剛大學畢業那年,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