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風中還帶着些許涼意。
姜逢披着洗的發白的袍子,打着哈欠從屋子裏走出來。
院子裏雜草叢生,桃樹孤零零的立在角落,整個院落透着一股破敗又荒蕪的氣息。
侍女采薇正在燒水,準備煮早飯。
她一回頭便看到看姜逢起這麼早,眉頭一皺道:“您真以爲自個兒鐵骨錚錚呢,昨兒半夜幫人遷墳,也沒說多睡會!”
姜逢坐到石桌跟前,喝了口涼水,開口道:“你這小丫頭哪來這麼多話啊,先別燒水了,冷水也能泡茶,去抓點茶葉出來,有貴客到。”
說完,她又起身從屋裏蒐羅出兩個茶杯擺放在桌上。
采薇往門口一看,並無動靜,但還是依言取了茶葉出來,在兩個茶杯中各放了四五片。
姜逢穩穩坐好:“行了,去開門吧。”
大門根本不用開,因爲早已年久失修,便是輕輕一推,門栓脫落掉在地上,風一吹,院門自己都能打開。
門口站着的官差怔愣在原地,直看的傻眼,連忙對身後穿着紫衣官服的男子解釋道:“宿大人,這門栓是自己掉的......”
“我知道。”男子走上前,只看向門背後的采薇,抱拳道:“煩請這位娘子通報一聲,在下宿淮,有事相求。”
采薇打量着眼前男子,只見他二十來歲的年紀,頭髮整齊地束起,紫衣邊緣繡了一圈錦鯉紋式的圖案,身上散發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既顯得莊重又不失雅緻。
在南國只有三品官員能着紫袍。
想來這位便是女郎說的貴人了。
……
宿淮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緩緩道出:“我有個弟弟,也在鎮妖司任職。一年前,原本是我該去執行送靈的任務,但恰逢皇上緊急召見,於是這個任務便由我的弟弟二郎代替。然而,他自此一去不復返,彷彿人間蒸發般消失無蹤。”
世間萬物皆有靈,靈亦能化萬物。
那個所謂的“靈”,其實是由一隻長期承載油燈、深受香火薰陶的板凳。
它因長期吸納人類深沉的慾望而覺醒,擁有了靈智。
可這板凳性情古怪,喜歡捉弄前來上香的客人,搞得報國寺雞犬不寧。
鎮妖司的人不得不採取特殊手段,將其送走。
姜逢心下了然,當今南國、陳國、西蠻三國獨佔一方,到處都是兵荒馬亂,死的人多了,戾氣也就多了。
戾氣多了,自然就會怪事頻發。
因此民間流傳着一種說法,官府擺不平的事,自有鎮妖司出手。
“我知道了。”姜逢不再繼續追問,而是拿起公雞碗,打來一碗井水,隨後才把毛筆橫置於碗沿上,輕輕的敲擊三下。
幾人都屏息凝神,不敢言語。
直至姜逢將碗沿震得微顫後,纔看到一股熱氣氤氳上來,而那支毛筆便被這團熱氣包裹着。
她口中唸唸有詞,原本潔淨的筆尖卻開始滴出墨汁。
墨汁在水中暈開,逐漸形成一條黑色線蟲,彷彿有了生命般蠕動,但只一個眨眼,就消散無蹤。
宿淮注視着姜逢的一舉一動,彷彿是在感知着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