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龍椅、九五至尊——
安羽琪跪在地上,平靜地等候着龍椅上那位渾身散發着冷冽氣息的王開口。
“把話說清楚。”冷漠到疏遠的冰冷聲音緩緩從他的脣中逸出,狹長眸子裏閃過一絲決絕。
安羽琪環顧四周,但凡和她視線對上的人都紛紛轉開了目光。有不屑,有幸災樂禍,有愛莫能助。
人羣中,唯有獨孤蝦用鼓勵的目光看着安羽琪,見她看過去,朝着她肯定地點了點頭。
似找到了極大的勇氣一樣,安羽琪緩緩抬頭,仰望着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輕啓朱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龍椅寶座上,齊王微微頷首,不言不語。
安羽琪再度開口:“君要臣死,臣想晚些再死......”
現場頓時浮現出一陣抽氣聲,無數道驚訝的目光頓時將安羽琪射了一個千瘡百孔。
齊王縮在廣袖下的手死死地捏了起來,手背上青筋暴露,隱忍着心中怒火。他便要看她還有甚麼把戲,欺君之罪,豈容饒恕!
安羽琪第三次開口,雙手輕撫小腹,臉上露出母性光輝:“君要臣死,臣懷了君的孩子。”
啊——
驚訝聲一片,沒有人顧全皇帝的顏面,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原本安靜至極的宮殿瞬間被議論聲淹沒。
她......壞了他的孩子?她有了身子?她的腹中有了龍子?
“不可能!”齊王咆哮着:“安羽琪,死到臨頭你竟然還敢狡辯。”
……
慶曆十六年春,五月初三,宜嫁娶。
暖暖春風吹走春寒,樹枝嫩芽旁已經開出各種顏色的小花,風吹過,便會引起一地的香,沁人心脾。一大清早,喜鵲便繞着安府不停地鳴叫着,每個聽到的人臉上都帶着暖暖笑意,更加加快了忙碌的步伐。
一大早,皇都中首要幹道上便出現一羣來自宮中的內侍,領頭的是一位身材結實到過頭的胖將軍。他的臉上似乎已經找不到眼睛在何處,而他卻眼尖地看到每一個偷懶的人。
“動作麻利些,錯過了吉時,我拿你們是問。”甕聲甕氣的聲音從胖將軍的口中逸出,他的臉上表情平靜,看不出是喜悅還是擔憂。盯着這羣內侍忙亂的同時,又抽空瞥向街南那間碩大的府院,嘴脣慢慢抿了起來。
“獨孤將軍,已經準備好了。”有人前來稟報,將獨孤蝦的思緒牽扯了回來。他扯開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容,揮了揮手:“走——”
一羣人呼啦啦地跟在了獨孤蝦的身後,直奔安府而去。而在他們身後剛剛經過的大街小巷,早已被他們沿途掛上了喜慶的燈籠,亦或是貼上了耀眼的大紅喜字。
安府的大門上早已掛滿了紅綢花,火紅燈籠沿着抄手遊廊一路眼神到安羽琪的主屋。雖然時間有些倉促,但畢竟是皇上納妃,怎會簡單寒酸了?安府內本就嶄新的房檐屋柱又被重新粉刷了一遍,從裏到外透着一股子喜慶。
院內那些僕人和婢女來來往往,生怕有甚麼沒準備到,忙得不亦樂乎。
儘管安府佈置得花團錦簇,喜氣洋洋,可安羽琪的房間內卻顯得有些清冷。身穿大紅錦袍、鳳冠霞帔的安羽琪安靜地坐在牀上,任由婢女伺候她梳洗停辦,又找了喜婆爲她梳了頭,便一直這樣安靜地等待着。
從那次入宮到現在,轉眼已經過去一個半月,正是妊娠反映最大的時候。可宮中偏偏派來了管事嬤嬤教她宮規,每天嘔吐都已經讓安羽琪生不如死了,又要忍受嬤嬤們的白眼,強忍着去學習各種規矩。
安羽琪也不知道自己反映算是大還是小,已經四個月了,竟然還吐得稀里嘩啦的,就連喝水都吐,實在難受得不行。
好在那些嬤嬤儘管對安羽琪這種沒有名分便有了身子的女人很是不屑,但她如今的身份畢竟是個娘娘了,又懷着龍子,得罪不得。因此,安羽琪倒也沒受了太多的苦,倒是有些必須要清楚記得的規矩被翻來覆去的唸叨了幾遍,練了幾遍。
待到安羽琪將宮中規矩都熟悉透了,也已經一個半月過去了。往日平坦的小腹如今微微隆起,已經打眼便可看出是雙身子的人了。而齊王的花轎也在這個時候上了門。
嫁人的時辰很重要,吉時沒到,獨孤蝦只能領着那羣人在外面繞着安府走來走去,而安羽琪將所有人都譴了下去,獨自一人坐在喜牀上,終於忍耐不住飢餓,一把掀開了繡着龍鳳呈祥的紅蓋頭。
蓋頭下恢復女裝的安羽琪今兒格外引人注目。往日她一直都是素面朝天,今兒特地梳妝打扮了一番。以前那半長不短的頭髮自從到這裏之後便沒時間搭理過,漸漸地也能梳起髮髻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