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
長平七年臘月,京城建康侯府。
寒冬臘月的傍晚,冷氣逼人。
少女只穿着單薄的春衣跪在冰冷的青磚上,眼神空洞神情麻木,臉上還腫着未消下去的巴掌印。
花廳裏傳來婦人憤怒的喊聲。
“讓她給我滾!趕緊滾出侯府!這麼多年來佔着我建康侯府嫡長女的名頭享盡榮華富貴還不夠嗎?還想賴在我們家做甚麼?可憐我雪姐兒自幼就去那山溝溝裏捱餓受苦,渾身上下被打得無一處完好,想到這我恨不得將她扒皮抽筋喝血,還我雪姐兒十五年的潑天富貴來!”
嬤嬤緊跟着附和。
“就是,死皮賴臉的果真同那秦家人一樣,若不是老爺仁善,偏要將那惡毒的一家子抓進牢裏打S了纔好!”
秦昭雲只覺得渾身劇痛,像是被人狠狠抽了數十個耳光,耳膜都要震聾了。
誰在說話?
這又是哪兒?地獄嗎?
一個小丫鬟從屋裏出來,捧着一盆冷水潑過來。
“還不趕緊滾出去,也不看看自己甚麼身份,配登上我們侯府的大門嗎?!”
一盆冷水澆頭,秦昭雲瞬間清醒,如溺水的人似的掙扎着抹乾臉上的水滴,大口呼吸着抬頭看向潑水的人,瞧見那稚嫩又熟悉的臉龐,她瞳孔劇烈一縮,渾身僵直。
這不是母親身邊的二等丫鬟鈴鐺嗎?
……
少年是林家的第三子林梧淸,乃趙姨娘所生,林家的孩子無論嫡庶全都養在林府主母膝下,也就是秦昭雲的養母林徐氏撫育。
林徐氏看重名聲,對待庶子庶女如親生一般,滿京城無人不誇她賢惠大度,有主母風範。
但只有秦昭雲知道,林徐氏表面上對誰都一樣,但私底下卻對自己的子女要求嚴苛,文武齊修,但嫡子女在人前藏拙不許顯山露水。
以前她還不懂養母的用意,重生一回她立即明白這是捧S之計。
前世因林落雪自導自演,她被侯府改成賤奴籍貫以後,往昔這個最疼愛的弟弟可沒少使絆子,還曾讓府上的馬伕戲耍她,差點玷污她的清白。
這世道,女子清白比命還重要,可見林梧淸的心有多歹毒。
想到此她用力一甩,林梧淸猝不及防的跌坐在地上,瞪大着眼睛看着會反抗的秦昭雲,都忘記被她推搡摔疼了。
“你你你......”
林梧淸指着秦昭雲,猶如見鬼。
她剛纔承認了吧?
她說她不是林府的人?
“父親母親,大哥二姐,你們都快出來瞧瞧啊!這賤奴終於肯承認自己不是林家人了!”
不怪林梧淸大驚小怪,而是被發現不是侯府嫡女以後,林徐氏他們顧念秦昭雲也是無辜,並不知祖母作爲,便打算讓她淨身出府回秦家去,可秦昭雲卻賴在侯府不走,任由侯府人欺辱。
這會子她忽然承認自己不是林家人,林梧淸開心極了。
秦昭雲瞧着林梧淸那蠢樣,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
秦昭雲心中想笑,她明明是被林落雪打暈扔到前廳院子裏,一醒來就被林梧淸壓着跪在那,落在他們眼裏就是耍苦肉計?
“我沒有,沒那個必要!而且你們也不值得我留戀!”話落,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不再看任何人的臉色,轉身堅決離去。
那包袱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似乎被主人拋棄。
不知爲何,看着那一抹消瘦離去的身影走出院子,消失在門口,林長忠的心裏莫名有些不安。
林徐氏的眼眶有些發熱,天天死纏爛打瞧着令人煩心,真決絕的離去,反而勾起她的不捨。
林落雪一瞧見林徐氏眼神裏竟然有不捨的神情,趕忙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柔柔弱弱的感嘆一句:“孃親,姐姐她好可憐啊......”
這一句話,喚醒林徐氏。
林徐氏瞧着身旁瘦弱的親生女兒,頓時惱火道:“她有甚麼可憐的,鳩佔鵲巢多年,該是時候回到她應該去的地方!”
林徐氏不再觀望,挽着林落雪就往回走,一邊安撫:“雪姐兒,你莫要多想,娘只當是從前養了一條狗,如今狗要歸家隨她去了,日後娘定會加倍疼寵你,將從前十五年缺少的疼愛都彌補給你!”
林長忠等人也收回視線,只是他們的臉上都有些微妙的複雜。
良久,林梧淸才冷笑道:“也不知是真是假,總歸今日趕走這塊狗皮膏藥,咱們侯府終於能恢復平靜了!”
“住嘴!”林長忠瞪了一眼林梧淸,又看向衆人吩咐:“從今往後侯府誰也不許再提她,若誰敢嚼舌根子鬧到雪姐兒跟前叫她難過,我定不饒他!”
大傢伙不再多說,各回各院。
屋檐上。
剛剛查案經過的主僕二人目睹了院中的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