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最後一個知道沈昭容已爲人母的。
隔着木雕窗,我聽見她吩咐侍女。
“孩子的消息,萬不可傳揚出去,若被謝雲深知曉,他必定會不顧一切地回來鬧。”
我攥緊的手突然鬆開,“大捷”二字蜷成血團。
十年情意終消散。
我沒有質問她,只是提筆上書。
“臣自請戍邊,永不歸京!”
……
“昭容,封鎖消息終究不是辦法。”
竹簾輕晃,映出沈昭容倚在陸方臨懷中的剪影。
她雲鬢松挽,分明是未出閣的裝扮,卻抱着個繡金襁褓。
陸方臨輕撫她雪腮,“謝雲深若知你我私通……”
“若他真知曉了,我自會向他言明。”
沈昭容目光平靜,語氣卻透着幾分決然。
“我心儀之人唯有你,方臨。”
……
院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環佩聲響。
“雲深,你回來了嗎?”
沈昭容的聲音如往日般溫柔。
我眼眸微垂地打開房門,極力剋制着內心翻湧的情緒,微微頷首道。
“昭容,許久不見。”
沈昭容的眉眼依舊溫婉動人。
她朱脣輕啓,帶着幾分嗔怪,又含着些許親暱。
“你此番歸來,怎的也不提前告知我一聲?也好讓我爲你好好接風洗塵。”
我看着她,心中五味雜陳。
若不是偶然撞破那不堪的一幕,恐怕還會被她這副溫柔模樣繼續矇蔽。
“無妨,不過是行程倉促,未曾來得及。”
沈昭容神色明顯放鬆下來。
“不知你今晚可有閒暇,我在天香樓略備了薄酒,一心想爲你接風。”
我正欲回應,忽聽後院傳來一陣孩童的啼哭聲。
沈昭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慌亂地朝後院望去。
……
我心中煩悶,便找小廝取了傘,獨自步入雨中。
轉過巷口,忽見前方一頂青布小轎停在醉仙樓前。
轎簾掀起,沈昭容探出身來,月白色的裙角已被雨水打溼。
她快步走進酒樓,不多時便扶着醉醺醺的陸方臨出來。
陸方臨腳步踉蹌,整個人幾乎倚在沈昭容身上。
沈昭容一手撐傘,一手攙扶着他,傘面大半傾向他那邊,自己的半邊身子早已溼透。
“小心臺階。”
她柔聲提醒,聲音裏是我不曾聽過的溫柔。
我站在巷角的陰影裏,看着她細心地爲他擦拭額上的雨水,又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在他身上。
陸方臨醉眼朦朧地抓住她的手,含糊不清地喚着:“昭容……”
轎子緩緩起行,我鬼使神差地跟在後面。
雨水順着傘骨流進衣領,冰涼刺骨。
到了沈府,沈昭容親自攙扶陸方臨下轎。
府門前的燈籠在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去煮醒酒湯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