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樂十年,朝廷頒佈法令。
凡超過二十歲還沒出嫁的姑娘,如果沒有出家爲尼,朝廷可以強行婚配。
民間一片譁然,戲稱此舉爲拉郎配。
姜杏十九歲了。
她娘急壞了,這幾日正找媒婆幫她保媒牽線。
姜杏卻不急,依舊進山採藥打獵,像往常一樣。
因爲午後的一場暴雨,耽誤了下山的時間。她揹着竹簍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
幾個婦女蹲在河邊洗菜,嘰嘰喳喳說着八卦。
姜杏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柳嬸子隔了老遠,衝她招手。
“阿杏啊,你怎麼纔回來?王媒婆領着賀家的人,在你家等半天了。”
姜杏一愣,粉臉羞紅,輕輕嗯了聲。
有人低聲八卦:“阿杏跟許家那位書生,分了?”
柳嬸子瞪了那人一眼,鼓勵姜杏:“賀家可是遠近聞名的富戶,祖上做過騎尉,想嫁進他家的姑娘,能排三里地呢。這樣的好姻緣,打着燈籠也難找。先上嬸子家換身衣裳,別讓她們看輕了咱。”
有人附和:“我見到賀家老太太了,那派頭別提多足了。把阿杏打扮漂亮些,讓她們見識見識咱們梨花寨最漂亮的姑娘。”
……
姜杏不想聽她虛情假意胡扯,重重嗯了一聲,沒了下文。
許夫人拍了拍胸脯,大大地鬆了口氣:“恭喜呀,你的終身大事定下了,不用擔心拉郎配,也不用出家做姑子,你娘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她的口氣很是無辜,好像把姜杏耽誤到現在的人,跟她沒有一點關係。
要不是許昶......
姜杏深吸一口氣,煩躁地把那個名字,從腦海裏甩出去。
她面沉如水,抬頭看向許夫人:“我的婚事不用許夫人操心。倒是你,守了半輩子活寡,將來該讓許昶給你立塊牌坊,昭告四方。”
姜杏不想對方把話題一直圍繞在自己身上。
自證容易內耗,主動出擊才能一招制敵。
她看着外表柔弱,纔不是個軟柿子呢,一句話就戳進了許夫人的肺管子。
她遭男人拋棄十多年,最忌諱別人提這件事兒。
果然,許夫人撕下僞裝,急躁起來,“你這丫頭,胡說甚麼呢。”
姜杏:“難道不是事實?”
許夫人噎了一口氣,張了張嘴,沒說出一個字。
事實如此,可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之前從沒人敢當面說過。
許夫人好面子,表面上和顏悅色,背地裏專門捅刀子。
……
姜杏望着黑影,半天沒有說話。
“阿杏,我知道你還沒睡。我有話同你說,你把窗戶打開。”
許昶的聲音,因壓着嗓子,略微沙啞。
姜杏:“......”她沒動。
許昶:“我娘脾氣不好,她以前就那樣,你別生氣。你真的打算嫁給姓賀的莽夫了嗎?”
讀書人清高,把賣力氣的人一律稱之爲莽夫。
姜杏:“......”
許昶:“我馬上就要參加鄉試了,若順利考取舉人,明年便要進京參加會試。你耐心再等我一年,等我金榜題名,一定可以說服我娘,讓她同意咱們倆的事兒。”
姜杏嘴角一抹苦笑。
明年她就二十歲了,等不到他金榜題名,就要被拉去隨意配個丈夫了。
許昶如果在意她,就不會讓她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答案只有一個。
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前程,而她姜杏,只是他前程路上一枝可有可無的紅杏。
點綴而已。
姜杏話少,但是不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