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瘋人院的第三年。
協助護士眉頭擰成川字,從走廊裏進來,抬腳踢開壓成一團玩疊羅漢的精神病們。
等那些人扭曲尖叫着四散而開,才露出被壓在最底下,蜷縮着不動的女人。
頭髮亂的如同蛛網一般罩在臉上,女人眼神兒呆滯,聽到協助護士在她頭頂很兇的說話。
“1030號,你家裏來人了,趕緊起來收拾。”
家......
她是說把她扔到瘋人院,一丟就是三年的那家人?
那已經不是她的家人了。
協助護士見她死人一樣躺在地上不動,於是不耐煩的拽着她的頭髮將她扯起來:“你要死了?聽不見我說話?”
雲糯雙手抱頭,被人粗魯的扯着衣領拖拽到浴室。
對方打開強力水槍,對蹲在牆角的雲糯胡亂噴射,那樣子不像對待人,而是圈裏的牲口。
二十分鐘後,雲糯被帶到會見室。
“雲二少,1030號給您帶來了。”
雲糯無波無瀾的目光看向面前沙發上的男人。
男人雙手交握,手肘撐在腿上,微微蹙着的眉頭透露出煩躁沉重的情緒。
……
他不怕雲糯不跟上,她爲了出去連炭火都敢抓,不可能會賭氣留在這裏。
果不其然,雲糯從瘋人院走出來了。
她走路的樣子有點奇怪,手臂摁着肚子,含胸駝背,腿也像邁不開。
司機老劉覺得不對勁兒:“二少,小姐好像不舒服。”
雲風北抬眸,冷哼了一聲:“她就是裝的,想讓我去哄她。都是我太慣着她,以爲裝弱就有理了?”
嘴上說着不用管她,雲風北卻看出雲糯好像瘦了很多,氣色也不好,還有手上的傷......
算了,一會兒等她上車,他大不了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省的她再借口裝病。
沒承想,雲糯明明看到了他的車,卻突然朝另一個方向狂奔,她要逃跑!
雲糯不想回雲家!
白皎皎一定設好了陷阱等她去鑽,她現在回去就是找虐!
雲家的一切她都不要了,她要先去戶籍處補身份證,遠走高飛,自立門戶!
可她被那羣瘋子傷的太重,擠出內傷,現在每跑一步對她來說都是二次傷害。
雲糯大口喘氣,滿頭冷汗,卻根本沒跑出多遠,就被雲風北一把拽住!
“啊!”雲糯尖叫一聲,被拽的沒站穩,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這聲悽慘的尖叫讓雲風北一激靈,他愣神的看着抱頭瑟縮在地上的雲糯......
……
雲糯背脊一僵,卻沒回頭。
是陸泊禹。
她青梅竹馬的玩伴,也是她訂過娃娃親的未婚夫。
她不回頭,陸泊禹卻伸手握着她的肩把她轉過來,笑嘻嘻道:“你一生氣就愛往你爸這兒跑......”
陸泊禹笑容一滯,因爲他看到了雲糯的臉。
病態的,蒼白的,藏在長長的黑髮裏的眼神兒瑟縮着像鬼一樣滲人。
他頓時膈應的鬆開手,這纔想起她是個瘋子,瘋子甚麼事兒都做的出來,聽說還會抓屎尿抹着玩。
一想到自己剛纔碰過她,陸泊禹就像身上長蝨子了一樣,把手往身後的樹幹上蹭了蹭。
雖然他做的不明顯,但云糯也注意到了。
她跟陸泊禹是娃娃親,從小就被周圍人默認爲是一對,連雲糯自己也這麼認爲,所以她對陸泊禹有一種微妙的佔有慾。
其實被喜歡的人嫌棄是一件很傷人的事情。
但云糯的反應並不大。
在瘋人院的三年,陸泊禹一次都沒去看過她,她就知道她跟陸泊禹沒可能了。
太久沒見面,陸泊禹已經不知道怎麼跟雲糯相處了,對他來說,雲糯就像陌生的熟人。
於是他語氣彆扭道:“自從被你發瘋刺傷後,皎皎的身體就一直不好,現在你不回家,她急的喫不下飯,我們都很擔心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