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夕陽灑在庭院中,影影綽綽的映在蘇姝的身上,一晃一晃的剪影顯得她身影愈發單薄。
“蘇小姐,文件已經送達,那今天開始,這房子就正式查封了。”站在身側的西裝男遞給她一個文件袋,隨即補充:“你看一下,籤個字,裏面的必要生活用品你可以先帶走。”
她接過紙筆,仰頭直直看着對方,眼角的淚還掛着:“我甚麼時候可以見到爸爸?”
眼前的女孩不過二十出頭,正歡天喜地備婚,突然面對家庭鉅變難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男人看她的眼神閃過一絲憐憫,並沒有正面回覆她:“這次死了很多人,他肯定要負責的,做好心理準備。”
她看了看手中的房產查封文書,抬手擦擦眼淚,手機響了。
“你在哪兒?”
熟悉的聲音一響起,蘇姝整個繃不住了,蹲在地上泣不成聲,她養尊處優的人生在宏一中學發生大規模食物中毒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了。
她環抱住自己,雙肩微顫,努力剋制着情緒:“翟港,我在莊園這邊,房子今天被查封了。”
每個人都說,是因爲爸爸公司爲了利益,用便宜卻有毒的工業材料冒充食品原料才導致的事故,她很想當面問問爸爸到底怎麼回事,而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前來採訪的媒體一波又一波,斷章取義的新聞波濤洶湧,她卻連見都沒能見到爸爸一面。
受害者家人拉橫幅堵她,辱罵她,還有人半夜寄來恐怖娃娃嚇唬她,沒辦法,她只能連夜悄悄躲去了翟港家。
翟港和她十五歲相識,她遇到小混混,被翟港拉着就跑,生活一路平靜的乖乖女覺得眼前的少年太有意思了。
後來,兩人一起出國留學,歸國後就開始籌備婚禮,而這個節骨眼上,蘇姝的爸爸出事了。
最先獲得消息的是翟港的爸爸,作爲生意夥伴,他花錢請了最貴的律師諮詢,卻被律師告知,這次應該是無力迴天,家產保不住,蘇父也逃不了牢獄之災。
就這樣,翟港的爸爸找蘇姝談話,表面關懷備至,而言行舉止間都是想勸她放棄這個婚姻。
生意人,人情靠邊站,只講究一個利益最大化,婚禮還沒正式舉行,止損還是來得及的。
……
蘇姝一字一句,鏗鏘有力,說完,她伸手拿起被遺落在地上的手提包,頭也不回離開。
在所有人眼裏,蘇姝就是個小綿羊,溫柔可愛,就是沒甚麼主見。
她也不需要有甚麼主見,富二代的生活簡單又目標明確,爸爸自然安排的妥妥貼貼,雖然父母很早離異,但爸爸的愛從來不缺斤少兩。
連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翟港,也是因爲當初自己喜歡,爸爸才拉扯他們家的生意,讓他們從一個小檔口,一路融資上市。
現在剛出事半個月,一家子白眼狼就憋不住了。
蘇姝坐在家對面的公園裏,買了一瓶礦泉水,腦子裏一團漿糊,這幾天她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努力釐清眼前的情況,看能不能找到機會見到爸爸。
手機響了又響,她看着閃屏中翟港的名字一動不動,再亮屏的時候,正打算掛斷,一看是林小打來的電話。
“喂!蘇蘇!你這取消婚禮太沖動了吧!”
“是因爲叔叔的事情?你先別衝動,翟家怎麼說也能幫忙找找人,現在和他們撇清關係沒甚麼好處啊!”
林小這一頓勸下來,反而把蘇姝整懵了,“怎麼了......”
“他和我們幾個朋友發私信說,應你要求取消婚禮,你......不知道?”
蘇姝感覺胃一陣翻湧,這半個月幾乎沒好好喫過一頓飯,胃好像有些爆發了。
“我不知道......”她聲音淡淡,握着手機的手卻不自覺顫抖。
“不是,所以你們沒商量?他就這麼發了?”林小聲音瞬間爆發,聽筒都快炸了,“你在哪兒,我他媽要來找你,一起去把他家給我砸了!”
片刻安靜後,蘇姝抬起頭看了看天空,今天沒甚麼月亮,整個世界灰濛濛的,她知道人間多的是禍不單行,只是沒想過會輪到自己。
……
“咣噹”的聲響下,咖啡杯直直落在了茶几旁邊,是蘇姝伸手攔住了,這一瓶子上頭,怎麼也得頭破血流,翟港的死活她倒不想管,但林小可不能因此被送進去。
“林小,冷靜點。”
“爲了一家子垃圾犯法可不值得。”
針鋒相對的對白把氣氛逼入冰點,蘇姝看着白琳還尷尬懸在空中的手,沒給任何反應,扭頭看向翟港。
她第一次覺得眼前的人陌生,無比陌生,或者說過去那七年,自己也並沒有真正認識過他,以前只覺得翟港脾氣好,最多就是膽子小,沒想到遇到事情後,他膽子其實挺大的。
至少跑得飛快。
“我們昨天才說分手,或者說,還沒決定好要不要分手,這就有未婚妻了?”蘇姝咬着嘴脣,字字珠璣,“白小姐好大度,男人還和前任牽扯不清呢,這就上趕着當上未婚妻了。”
就算是貼臉質問,她聲音還是柔柔的,很奇怪,自己從小就學不會聲色俱厲,以前翟港老是說自己生氣起來也像一隻小貓,以前覺得這種形容親暱可愛,現在只覺得可笑。
“蘇姝,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像個潑婦!”翟港大聲打斷她,整個人擋在兩個女人中間,護着身後的白琳。
潑婦?我倒希望自己真的是個潑婦,至少不會有人天天盼着自己委曲求全。
“好聚好散到底有甚麼不好的?你要是擔心分手了沒人管你和你爸,我會想辦法給你點錢當做補償......”
翟港喋喋不休,蘇姝緊緊咬着嘴脣,白皙的臉龐在燈光下映地更加慘白,嘴角淨是譏諷,“啪”的一聲,蘇姝的手落在翟港臉上,有些火辣辣地疼,長這麼大第一次打人臉,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你瘋了!”翟媽尖叫着跳起來拉扯蘇姝,林小找準機會攔了上去,現場一片混亂。
白琳也很驚詫,看着翟港漲紅的臉,兩步衝上前去:“我看明白了,他們以前說你溫柔可人,不過都是裝的。”
“你爸貪財害命,你看着也不是甚麼好人,上樑不正下樑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