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緩緩駛入上京城熱鬧非凡的街道,車簾之外人聲鼎沸,叫賣聲絡繹不絕。
車中兩大一小六目相對。
尚且只有三歲的男童大眼珠滴溜溜轉着,一臉清純無害又消瘦的看着邊上的孃親,小手則是偷摸的掀開了馬車簾一角,想去窺視阿孃口中繁華的上京城。
可他的小動作卻被被一旁男子發現並一把打斷,他手背一疼,那張小臉瞬間痛得揪在一起,甚是可憐地望向想要阿孃尋求庇護。
女子衣着素淨,渾身上下沒有半點裝飾,一頭的青絲也僅用青布條盤着。
“二公子,孩子小,您何必如此?”
有阿孃爲自己說話,小豆丁鼓起腮幫子,像是也在跟着宣泄自己的不滿。
男子一臉陰沉不悅,看到這孩子就莫名的生氣,這自作聰明又上不得檯面的樣子,看得人心裏憤怒不已。
他眉頭緊蹙,眼中盡是嫌棄,“大妹妹,不是阿兄說你,也不知道你生下這*障我要如何跟家裏人交代。”
花重錦將孩子攬在身側護好,垂着眸子,樣子溫順又卑微,“再怎麼說,也是條活生生的命啊。”
男子被氣糊塗,“甚麼命?你離家時候纔不過有孕一月,那就是個肉球,何來的命?”
小豆丁靠在阿孃的身側,聽到這話瞬間滿眼涼意,心裏碎碎念,你纔是肉球,你全家都是肉球。
像是意識到甚麼,立刻又補了一句,除了阿孃。
花重錦並不反駁二哥哥的話,只是依舊垂着眉眼,畢竟二哥哥從來都是這般,她不能反駁亦或是質疑,不然會被他說成不懂事,她只是將自己用命博回來的孩子護在身側,跟寶貝兒似的。
小豆丁情緒很快就恢復如初,依舊好奇的左看右看,有時候還會盯着他一直看,看得他不知爲何心裏毛毛的。
……
花重錦神色淡淡並沒有因爲她這句故意而爲而窘迫不安,倒是落後一步的花其衡和吳氏神色變了變。
前廳中,父親花肅坐主位,右下首則是她那年紀輕輕已經是正六品翰林院侍讀的大哥哥花其清。
兩人聽到花晚的話,都將視線移向了門邊,正好看到門外的花重錦以及她手裏牽着的孩兒。
花其衡已經進了前廳,回頭看她尚未跟上,眉眼沉了沉,聲音有些惱怒,“還愣着幹甚麼?還不快來見過父親?”
花重錦牽着孩子,視線低垂,行至廳中,一一叫人,“父親。”
“大哥哥。”
花其衡心裏稍稍的平緩一些,想好她沒有如同一路而來的神色冰冷,也沒有把父親和兄長叫成侯爺和大公子。
不然他可以想象到父親的憤怒。
只可惜,她就算是如常的叫着父親,主位上花肅的神色還是瞬間變換,源頭便在她身邊的孩子身上。
“錦兒?你告訴父親,他是誰?”花肅手指着花亦安。
小豆丁沒有見過這樣脾氣的人,有些害怕,縮在了花重錦的身後,一臉的怯生生。
“父親,這是我的孩兒,花亦安。”
話音和花肅拍桌的聲音同時響起,“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花重錦將兒子死死護在身邊,依舊是剛纔的話,“這是我的兒子,花亦安。”
花肅氣得握拳,“你...你好好的說,他是誰?父親不怪你。”
……
小廝沒有得到命令,自然是不會鬆手的,花重錦敵不過,情急之下只能一口咬在小廝的手背之上,她幾乎用盡了全力。
小廝喫痛,將孩子往地上一甩,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力氣,瞬間便伸手接住還未落地的花亦安。
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撞到廳中的花幾,花几上的花瓶就這樣歪歪倒倒的,砸在了她的手臂之上。
她顧不得手臂和頭的疼痛,第一時間就是去查看懷裏的孩子,“亦安,告訴阿孃,哪裏疼?”
花亦安抹乾眼淚,搖頭,“不疼,亦安不疼。”
三歲的孩子,被這樣驚嚇和甩出去,他怎麼會不疼呢?不過是這孩子太過懂事,不想要她擔心罷了。
花重錦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回頭向一直沒有開口的大哥哥花其清求助,“大哥哥,你幫幫錦兒好不好?錦兒真的不能沒有亦安。”
記憶中,大哥哥話不多,但也還會幫她說一說話的。
可花其清起身,端着溫潤公子的樣子,“錦兒,尚未出閣便失去清白,這件事已經讓你名節盡毀,若是讓人知曉你還有個如此大的兒子,你讓外界如何議論你?如何議論咱們花家?”
所以花家的顏面最重要。
人心本來就不足以試探,她早就知曉其中的厲害,卻偏生還要抱有一絲幻想,終究是落得撕心裂肺。
吳氏眼裏帶着眼淚的揮手將小廝都趕走,便去扶她起來。
只是手觸碰到她時,她喫痛的一縮,吳氏心疼,“趕緊去叫大夫,叫大夫。”
花肅依舊氣得很,看她喫痛更是看不順眼,“你還敢在家裏用你那些下三濫的招數,那就別看大夫。”
吳氏回頭,“侯爺,你少說兩句吧,錦兒這纔回來呢,連口熱水都沒得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