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招待所簡陋的鋼絲牀上,兩具身體糾纏。
房間內裏只點了盞白熾燈,天花板斑駁掉漆的綠色吊扇吱呀轉着,吹出的風彷彿都帶着火熱。
寧筠長髮被汗水打溼成綹,粘在白玉一般光潔的背脊上。
聲音斷斷續續,“我們再不回去……,爸媽就該回家了……”
她心中焦急,想起了來之前爸媽的叮囑。
一月前,陸司忱被派到首都集訓。
今天是他回陽城的日子,爸媽囑咐她一定要將陸司忱平安接回家。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她纔剛把人接出火車站,他就拉着自己進了招待所。
“急甚麼!”
陸司忱聲音沙啞低沉。
“忘了自己甚麼身份,你我之間,只有我才能喊停。”
她當然沒忘。
她是陸家抱錯的女兒,要不是作爲廠長的父親爲了名聲認她做了養女,她早就被趕出陸家。
而陸司忱,她從小到大最崇拜的哥哥,如今卻成了她的債主……
她欠他的,所有不管他讓自己做甚麼,她都要無條件服從。
……
陸家人開始熱熱鬧鬧地喫飯,沒一個人在意寧筠的落寞。
陸父陸母對着陸司忱噓寒問暖,陸欣欣嘰嘰喳喳問着哥哥在首都的見聞。
寧筠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低頭默默喫着碗裏的米飯,卻味同嚼蠟,食不知味。
“對了欣欣,等你調去省城就能跟志新經常見面了,你們的婚前就在年底,嫁妝也該準備起來了。”陸母給女兒夾了一筷魚,笑着提議。
陸欣欣眼睛一亮,正要點頭,寧筠手中的筷子突然掉在了地上,突兀的聲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陸欣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呵笑一聲,陰陽怪氣道:“怎麼媽一提到我和志新哥的婚事,姐姐就心神不寧的樣子,不會是還想着志新哥吧?”
寧筠臉一白,目光下意識看向陸司忱,正對上他冷沁沁的目光。
她心頭一慌,立即解釋,“我沒有,我只是……只是一時沒拿穩。”
自己剛剛根本沒聽到她說甚麼,只是因爲剛纔的事情才心不在焉,但也不怪陸欣欣會誤會,方誌新之前是她的未婚夫,陸欣欣被找回來之後,這婚事才重新落到了她身上。
她從小和方誌新一起長大,感情一直很好。陸欣欣也喜歡方誌新,一直提防着她,怕她跟方誌新舊情復燃。
“你都多大的人了,拿雙筷子都拿不好,從前教你的規矩都記到哪兒去了?”陸父臉一板,不客氣地教訓。
“有時間就學你妹妹多看看書,別老是惦記那些不該惦記的!”
“爸,我真的沒有……”
寧筠聲音有些發顫,極力解釋,自從發生了那件事,她對方誌新便全然沒了念想。
“怎麼?你還沒死心嗎?”
……
寧筠的臉一瞬慘白,彷彿被一擊重錘捶在身上,自尊瞬間支離破碎。
她的指甲深深嵌進手心,劇痛讓她勉強沒有失態,雙眸卻早已通紅。
她用顫抖的語氣自嘲,“哥說的對,我算甚麼東西,我連親生爸媽是誰都不知道,我怎麼配跟那麼優秀的同 志相親。”
陸母看着她這模樣,都有些不忍了,張了張嘴,尷尬道:“就是相看一下嗎,窈窈雖然不是咱家的女兒,但模樣也算不錯,萬一人家不介意她的身世,就看上她了呢……”
“媽,這事不用再說了。”陸司忱態度強硬,沒讓陸母繼續這個話題。
陸母臉上有些掛不住,她讓寧筠去相親,自然也是爲了陸家,若能將她嫁一個好人家,對自家也是個助力。
“行了,都喫飯吧,飯菜都要涼了。”最後還是陸父出來打了圓場,結束了這個話題。
一頓各懷心思的晚飯好不容易喫完,寧筠藉口洗碗立即進了廚房。
爲了避免出去跟陸司忱碰見,她洗完了碗,又把廚房收拾了一遍,將近十點纔回了自己房間。
可剛一進房,手腕便被一隻大手抓住,重重抵在了門上。
鼻尖聞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寧筠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手腳冰涼。
“故意躲着我?”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頸間,讓她不禁一陣顫 慄。
“我沒……”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以爲相親有了對象,就能擺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