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晚,夜幕低垂。
喧鬧的包廂人聲鼎沸,顧晚莞打開門,對着裏面飛了個飛吻,走到露臺上掏出了震動不停的手機。
“小靈,怎麼了?”
“晚莞,你看新聞了嗎?”方靈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焦急,“厲家二少爺要結婚了,你知不知道?”
剛剛鬆懈下來的情緒又被這個消息重新提了起來,顧晚莞茫然的眨了下眼,樓下的重音鼓點像是敲在了心臟上,讓她呼吸一窒。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聽說是他家裏安排的,還不知道哪家的小姐,晚莞,你在聽嗎?”
“在聽,”忽略心裏慢慢蔓延開的不適感,顧晚莞撥弄了下手上的戒指,淡漠道,“娶就娶吧,遲早有這麼一天。”
方靈聲音更急了:“你怎麼一點心都不長?他結婚了你怎麼辦?你弟弟怎麼辦?”
這些年弟弟的診療費全是從厲霖川這裏出的,他要結婚,那她去哪找錢,就成了問題。
揉揉抽痛的眉心,顧晚莞眸光一沉,掛斷了電話。
她沒資格過問這些,但是爲了弟弟,她必須提前下手。
在露臺站了許久,直到夜色漸涼,顧晚莞才重新回到樓下,拉開了包間的門。
震耳欲聾地音樂聲傾瀉而出,她目光落在厲霖川身上,露出了一個嬌軟動人的笑容。
“跑哪去了?”厲霖川一手捏着酒杯,另一隻手衝她招了招,“過來。”
顧晚莞邁着貓步走了過去。
……
顧晚莞僵了僵,認命般閉上了眼。
即便是寵物,她也有自己的尊嚴,這樣的哀求只能有一次,再多了,連她自己都覺得下賤。
“好吧,”再睜開眼時已經沒有剛纔的悲涼,顧晚莞用被子遮住身體,坐了起來,“那我直說了,我想要一套濱海別墅,外加恆天百分之十的股份。”
恆天是厲霖川名下的公司,雖然背靠厲家前景一片大好,但現在剛起步,顧晚莞算不上貪婪。
厲霖川懶洋洋的挑眉:“恆天的股份?”
“錢總有花完的時候,資本流通起來,纔有源源不斷的利益,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顧晚莞衝他眨了眨眼:“怎麼樣?答不答應?”
“要求不高,可以考慮。”厲霖川勾了勾嘴角,一雙桃花眼帶着三分涼薄的笑意,“不過晚莞,你拿甚麼和我談條件?”
顧晚莞剛擠出的笑容,又重新僵在了臉上。
他對自己向來寬容大方,以至於讓她差點忘了,兩個人之間天塹一般的地位差距。
是啊,她憑甚麼和他談條件?
就算她跟了他五年,但京城豪門貴族家的少爺哪個不是****,養個女人和養只貓一樣普通,就算她豁出去到處宣揚,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說不定還會嘲笑她貪得無厭。
她連提要求的資格都沒有。
難堪在一瞬間席捲了心臟,顧晚莞動了動嘴脣,正想說甚麼,厲霖川卻突然沒了繼續下去的耐心。
“行了,逗你玩玩,”他站起身,慢條斯理的穿好了衣服,“事情辦妥了以後,我會讓吳超聯繫你。”
……
京城大部分人都說她不要臉,顧晚莞都不在乎,但她要做自己,就不能捨棄全部的尊嚴。
方靈沒說話。
她們認識這麼多年,足夠她瞭解顧晚莞的性格,外柔內剛,厲霖川親手雕刻的,他最喜歡的模樣。
可現在她從厲霖川身邊離開,未來就都成了不定數,她要承擔的東西,可遠不止自己的生活那麼簡單。
“你弟弟怎麼辦?”沉默半晌,方靈開口問。
“二少出手闊綽,這方面少不了我,”顧晚莞笑笑,伸了個懶腰,用故作輕鬆的語調調侃道,“小靈,我以後得自己養自己了。”
像是爲了應這句話,顧晚莞從那之後放下了顧忌,厲霖川停掉了給她的卡,但沒收回之前睜隻眼閉隻眼讓她私存的小金庫,顧晚莞先去醫院把弟弟這個月的住院費交了,然後便踏上了旅途,等徹底歇夠了,才重新回到了京城。
六月底的天氣已經變得十分溫暖,顧晚莞落地之後打開了國內的手機,那些被她屏蔽的消息一窩蜂湧了出來。
找了個態度殷勤的司機,顧晚莞讓他隨便開兜兜風,自己則拿起手機慢慢翻看。
她被厲霖川扔了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圈子,不少人都做出了反應,本以爲反應最大的顧家卻一片安靜,只有老爺子發來了一條消息。
“三天之內不回來,以後就不要再來見我了。”
區區一句話便能看出彰顯出發件人的果決,顧晚莞指尖頓了頓,無奈的勾了勾嘴角。
她在顧家的那些年,若不是老爺子護着,現在恐怕連屍體都找不着,現在他要求自己回去,她不能不聽。
“師傅,前面拐彎,去豪林公館。”
逃避不是辦法,再說她和顧家之間的賬,遲早都要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