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啊,過完年你就快三十了,再拖下去都該成老姑娘了。”
電話裏,養父葉國正帶着商量的語氣傳來,“這次爸爸給你物色的小夥子,是我戰友的兒子,家庭殷實,自己也有能力,你先回來看看,要是覺得不錯,就把婚事定下來,怎麼樣?”
葉南希沒有說話,垂眸看着手頭病歷本。
大抵是她的沉默被葉國正理解成了抗議,片刻後,他輕嘆口氣,語重心長道,“希希啊,不是爸爸逼你,是......”
“好。”
葉南希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勸說。
“希希,你......甚麼?”葉國正還沒反應過來,有些不可置信,“你、你答應了?”
語氣裏不乏激動,畢竟過去兩年間,他沒少打電話想讓葉南希回去相親,可是都被拒絕了,原以爲這次也會無功而返的。
葉南希何嘗不知道他的想法,指尖摩挲着病歷本,一遍遍將揉皺的紙張撫平,如同她那波瀾不斷地心湖。
“嗯,不過......”
話沒說完,耳邊忽然響起呼叫鈴,是28牀的病人,她眉頭微蹙,不得不掛斷電話先過去。
剛進病房,一句劈頭蓋臉的呵斥就砸了過來。
“你怎麼做的手術?現在詩詩傷口疼得厲害,是不是中間出了甚麼差錯?”男人身穿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深邃立體的面容因爲生氣而顯得凌厲。
而身穿病號服的梁詩詩,這會兒正捂着腹部,滿臉柔弱無依的靠在他懷裏。
葉南希看着,饒是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畫面,心底也依舊像是被扯住了一角,泛起隱隱的鈍痛。
……
如果沒記錯,梁詩詩出道以來,一直立的都是學霸人設,還參加過幾檔知識競賽類綜藝,引得粉絲們紛紛好評。
現在看來,都是在演戲罷了。
梁詩詩聞言,臉色白了幾分,表情既難堪又委屈,“南祁哥哥,我沒有。”
“葉南希!”傅南祁厲喝出聲,眉眼間覆着層寒霜,“詩詩不過是正常的擔憂,你何必那麼刻薄?這就是你身爲醫生的素質?”
他呵斥完,立即低頭柔聲安慰着梁詩詩。
斷斷續續的聲音鑽進耳膜,如同一根根銀針,刺着她的神經,也驀的將她的思緒拉回到以前。
她和傅南祁是大學認識的,同所學校,不同專業。
因爲一次圖書館座位的烏龍,意外認識,原先只是偶爾見面打招呼的關係,後來漸漸地,開始熟悉起來,他們會在微信上交流各自喜好,討論着當天遇到的新鮮事。
再後面,也沒有誰先告白的情節,自然而然的便確認了關係。
畢業後,葉南希作爲優秀畢業生,拒絕了多家醫院的邀請,選擇留在北城陪傅南祁創業。
周圍的朋友們都不看好他,畢竟窮小子能有甚麼大作爲?
唯獨葉南希一如既往的支持,三年後,也確實如她所說的那樣,傅南祁創立了智能科技公司,成爲了商界新秀。
朋友們又開始擔心他有錢就變壞,可傅南祁始終潔身自好,從不沾染酒色,惹得一衆人對葉南希欽羨不已。
葉南希自然也是幸福的,可惜,這份幸福,在傅南祁碰到梁詩詩之後,戛然而止。
“希希,我今天碰到個女孩子,在飯局上被人爲難,我出面幫着解決了。”那天晚上,葉南希接到他的電話。
……
涼意沿着骨縫遊躥至全身,將將興起的那麼點興致,都被凍得結結實實。
梁詩詩在不久前發了條動態,配文:有你在,我不用羨慕任何人。
下面附帶了一張照片,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正小心翼翼拿着毛巾給她熱敷。
雖然沒有透露太多細節,但滿滿的細心和在意。
只是這兩人實在蠢得厲害,術後二十四小時內,傷口根本不宜熱敷,非但沒有任何作用,還會導致惡化。
梁詩詩光顧着炫耀,完全將她叮囑的注意事項給當成了耳旁風。
葉南希不想再看她犯蠢,索性丟開了手機,只是剛剛旺盛的食慾,也散了個乾淨,唯獨剩了膩煩。
她靠坐在椅子上,出神的望着天花板,眼前走馬觀花的閃過她和傅南祁的回憶。
他其實並不是個細心的人,最開始,連葉南希來姨媽,也只會乾巴巴的說句多喝熱水,氣得葉南希撲過去直咬他胳膊。
但人是自己選的,她只能自認倒黴,一步步教他該怎麼做。
傅南祁聰明,學甚麼都快,到後面觸類旁通到誰都羨慕她有個體貼的男朋友。
葉南希一度驕傲於自己的好眼光,而現在,她親手教出來的人,將這份體貼通通給了另一個女孩。
她闔眼,藏住湧現的水光。
“南希,這是怎麼了?”老師餘梅從外面進來,看她滿臉懨懨的模樣,“手術不順利?”
“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