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國,丞相府,夕陽西下。
西苑一處破落院子,屋不能蔽,牀不能眠,堪比城外破廟,不及乞丐之窩,誰也想不到丞相府內會有如此破舊的地方。
一個穿着滿是補丁布裙的瘦弱少女正捧着一卷書坐在院子的大樹下,一雙燦若星辰的黑眸不眨地盯着書卷上的墨跡。
血紅色的餘輝傾泄下來,爲她渡上一層霞紗。
突然,院落虛掩的殘破木門被人用力撞開,一大羣人蜂擁而入。
少女驚慌地抬起臉,入目是以六七個身着綾羅綢緞的美麗少女,後面跟着十幾個丫鬟家丁。
下意識地將手裏的書往背後一藏,怯怯地叫道:“大,大小姐。”
蘇心秀被簇擁在人羣中央,身着一件粉藍色石榴裙,腰間繫一淺紫色腰帶,突顯出修長勻稱的身姿,白皙的臉上略施粉黛,貌若天仙,與仍坐在地上的少女有着雲泥之別,只是此刻她的神情破壞了這份美好。
“該死的奴才,你在背後藏了甚麼?是不是偷了丞相府的東西?”
看到小姐的示意,貼身丫鬟上前,迅速奪步至少女身後,伸手搶下她手裏的一卷破書。
“小姐。”
瞅了眼遞來的東西,蘇心秀美眸一瞪,大喝一聲:“好你個蘇芷熙,竟然到藏書閣偷書,丞相府真是白養了你這個賤丫頭了!”
用力一擲,書皮磨損得失色的書卷狠狠打在面黃肌瘦的少女臉上。
少女,也就是蘇芷熙,瘦黃的小臉上被擲出一道紅印,身形猛的一震,垂着眸沉默不語。
“既然無話可說,可就別怪本小姐家規處置了。”蘇心秀冷冷勾脣,見衆人未動,怒斥,“你們還站着幹甚麼?”
……
“爹——”蘇心秀頂着一張豬頭臉跑進大廳,委屈地朝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叫道。
蘇翰博看到她的臉,神色登時大變:“大膽!你是何人?竟敢叫我爹!”
“你......你是秀兒!”大夫人驚愕地望着停住腳步的少女,如果不是對方的聲音太過熟悉,她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她美貌如花的女兒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你是秀兒?”蘇翰博聽到妻子的話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睛。
“爹,您要替女兒做主啊,蘇芷熙那個醜八怪把女兒的臉打成這樣,叫女兒還怎麼出去見人啊!”
蘇心秀最重視自己的臉,剛纔離開蘇芷熙的院子後便先讓人拿了一面鏡子,一看之下幾乎嚇暈過去,她那張傾國傾城的美麗臉龐竟然變成了豬頭臉!
她心裏恨不得對蘇芷熙千刀萬剮,可是擔心蘇芷熙再打自己,只能先忍着。而且如果不是爹爹派人叫她,她都不知道能不能離開那個破院了。
“甚麼?”
“不可能!”
大夫人和蘇翰博同時叫道,雙眼放大,不敢置信。
“嗚嗚嗚,爹爹,女兒豈會騙你,難不成女兒的臉還會自己變成這樣?”蘇心秀哭得眼淚鼻涕滿面,毫無形象可言,一方面是爲了加深二老對蘇芷熙的怒意,一方面也真的是擔心自己的臉,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恢復。
“老爺,小姐說得沒錯,確實是那個醜八怪把小姐打了。”紅喜站在蘇心秀旁邊,連忙說道。
“荒唐!不管是誰打了小姐,難道你們做下人的就眼睜睜看着主子被人欺負嗎?”蘇翰博憤怒地拍着桌子,氣得嘴脣發抖,可是心裏依然不太相信兩人的話。
那個女兒有甚麼樣的能耐他豈會不清楚,平日府裏的人對她做了甚麼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她們竟然爲了陷害對方而把自己整成這副鬼樣子,還真以爲他老糊塗了麼!
“爹爹,那個醜八怪不知哪裏學來的武功,竟然把女兒身邊的下人都打趴了,府裏的姐妹親眼所見,不信你問問她們。”
……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擲地有聲的八個字將所有人震住,蘇翰博心神一凝,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個以往連句話都不敢抬頭和他說的女兒,甚麼時候竟然如此有氣勢了?
“都說惡人先告狀,父親莫非也不分青紅皁白聽信小人言?”蘇芷熙雲淡風輕地掃了蘇心秀一眼,口中惡人爲何人,不言而喻。
蘇翰博被說得老臉尷尬,掩飾地喝道:“放肆!這是對爲父說話的語氣嗎?”
“唔,那請問父親,女兒該用何種口氣說話呢?沒娘沒爹教養,自然不懂相府的規矩。”蘇芷熙雖然不想現在和蘇家鬧翻,卻也不會委屈求全。
“弄得相府雞犬不寧,禁足半個月。”以前蘇芷熙不說,蘇翰博也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甚麼,但是現在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被指出來,老臉頓時掛不住,留下一句話,甩袖離去。
“哼,醜八怪,本小姐不會放過你的!”見蘇芷熙不僅不怕爹爹還把爹爹氣走,蘇心秀放下一句狠話匆匆跟出去,沒有爹爹在場,她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又會被蘇芷熙抓住。
“禁足?”蘇芷熙望着逐漸遠去的人影,低聲念道。
唸完後忍俊不禁,以往的蘇芷熙不就是禁在這一隅之地嗎?十幾年都過去了,何況是半個月。理虧也不忘處罰自己,不愧是蘇丞相,臉皮厚到家了。
直到院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暴雨聲敲擊着房頂地面,蘇芷熙緊繃着的心絃才真正鬆下來,疲倦洶湧而來,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合上。
翌日,蘇芷熙是在嘈雜聲被吵醒的,醒來時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全身發冷,她很快就知道自己發燒了。
然後好像有人在自己耳邊說了甚麼,甚麼嫁人,王爺......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真有人在旁邊說話,可是她這裏平時除了蘇心秀帶着一羣人來找樂子根本不會有人踏足,連一個丫鬟都沒有,更不要說吵吵囔囔的了。難道又是蘇心秀來找岔的?
一想到這,她掙扎着想要睜開眼睛,可是卻睜不開,很快便又陷入了昏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