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景川啊,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犟呢?”

李姨的電話是在凌晨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濃濃的鼻音。

“太太說了,只要你肯回來,給耀軒少爺當個私人跟班。”

“跑腿拎包的,也不丟人。”

窗外的霓虹燈閃爍不定,照在劣質壁紙上,斑駁陸離。

我靠在牀頭,看着簡歷被拒的第三十條通知。

“李姨,替我謝謝太太的恩典,不用了。”

李姨嘆了口氣。

“你連個大學文憑都沒有,外頭的大公司哪會要你啊,低個頭吧算李姨求你了。”

我掛斷了電話,將手機倒扣在枕頭上。

第二天清晨,我穿着起球的舊西裝,走進了宏達風投的大樓。

宏達的孫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法令紋很深,刻薄精明。

她靠在老闆椅上,用兩根手指捏着我的簡歷,像在捏一片沾了泥的菜葉。

“陸先生,我沒看錯吧?”

“高中學歷,來應聘我們的數據分析師?”

她誇張地笑了一聲,引得外頭工位上的員工紛紛側目。

“我雖然沒有學歷,但我有八年的商業實戰經驗。”

我站在辦公桌前,語調平穩。

“宋氏集團過去三年的盡調報告,都是我主筆過目的。”

孫經理把簡歷往垃圾桶裏一扔,笑得更輕蔑了。

“宋氏的盡調?陸先生,整個滬城誰不知道。”

“你是宋總養在身邊負責賣慘博同情的吉祥物?”

“昨晚宋家耀軒少爺剛發了朋友圈。”

“說某位不知感恩的白眼狼,走的時候連宋家的垃圾桶都要翻一遍。”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我。

“我們宏達廟小,供不起你這種靠嘴皮子和眼淚簽單的公關少爺,出門左轉,慢走不送。”

我看着靜靜躺在垃圾桶裏的簡歷,沒有解釋,轉身往外走。

“哎喲,這不是咱們滬城第一貴公子,陸大少爺嗎?”

剛走到一樓大堂,一道刺耳的男聲穿透了玻璃旋轉門。

劉振華穿着一身騷包的定製西裝,戴着金絲眼鏡,被幾個富二代簇擁着走過來。

他是宋家常來往的世交長輩。

往日裏見了我,總是熱絡地誇我懂事穩重。

“劉叔,你認錯人了吧。”

“這穿得跟個賣保險的似的,哪是宋家大少啊。”

旁邊一個穿潮牌夾克的青年嗤笑着開口。

劉振華走到我面前,眼底滿是幸災樂禍的光。

“怎麼認錯?這張小白臉,化成灰我都認識。”

“聽說你被宋家趕出來了?”

“真是報應啊,佔了耀軒的位置這麼多年,一點規矩都不懂。”

他伸手拍了拍我西裝領口,嫌棄地甩了甩手。

“就這窮酸樣,還敢來宏達大廈丟人現眼?”

“保安呢,怎麼甚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大堂保安立刻湊了過來,面露難色。

我沒有理會劉振華的挑釁,目光落在了他手裏拿着的幾份融資文件上。

“劉總,您手裏這份鼎盛科技的對賭協議,第三頁的利潤增長率基數寫錯了。”

我下意識地開口。

“按現在的市場匯率算,明年的目標根本完不成,你要是簽了,劉氏會破產的。”

劉振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

“你一個連大學都沒考上的高中生,在這裏跟我談匯率?談對賭協議?”

他一把將文件砸在我的胸口,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脖頸,帶出一道血痕。

“陸景川,你不會以爲你在宋家當了幾年花瓶,就真把自己當商界精英了吧?”

“滾遠點,別把晦氣沾到我的合同上。”

保安上前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沒有去撿,轉身走出了宏達大廈。

身後的嘲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真是個瘋子,被趕出豪門,腦子都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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