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真不羣裏解釋一句?”
“那個周慕言當年得知許婉癱瘓,連夜買站票跑路,他居然有臉在羣裏笑話你!”
工作室裏,陳景和舉着手機,氣得在原地轉圈。
我蹲在地上,正用美工刀劃開新買的繪圖桌紙箱,頭也沒抬。
“解釋甚麼?”
“把許婉和別人的戀愛合照發出去,然後跟一羣本來就偏心她的人辯論我有多委屈嗎?”
陳景和愣了一下,一腳踢開腳邊的泡沫板。
“那也不能白白被何鹿鳴那個大喇叭潑髒水啊!”
“她說你逼婚不成惱羞成怒,現在羣裏那幫人全在罵你冷血。”
“說你把許婉當玩物,看她沒希望站起來就一腳踢開!”
我把桌板立起來,擰緊第一顆螺絲。
“嘴長在他們身上,罵幾句我又不會少塊肉。”
“把那邊工具箱裏的電動螺絲刀遞給我。”
陳景和罵罵咧咧地把工具遞過來,蹲在我對面嘆了口氣。
“硯舟,我早就跟你說過,許婉那個人心眼太多。”
“兩年前她出車禍,肇事司機明明賠了三十萬,她非跟你說錢全給她媽還債了,一分錢不掏,全靠你養着。”
提到這兩年,我擰螺絲的手頓了一下。
剛出院那會兒,許婉每天半夜都會給我打電話哭。
她說她脊椎裏的鋼釘疼,說普通出租房的門檻會卡住她的輪椅。
我心疼她從舞蹈老師變成癱瘓病人,二話不說拿出了準備開工作室的啓動資金。
我給她租了全市最貴的無障礙公寓,買了兩萬八的進口輕便輪椅。
那時候我每天打兩份零工畫散圖,凌晨兩點還在改方案。
只爲了湊夠她每個月高昂的私教復健費。
而她每次只要紅着眼眶抱住我的腰,說一句“硯舟,這世上我只有你了”,我就能把所有的苦都嚥下去。
現在想來,我熬夜畫圖累到胃出血的時候,她大概正拿着我交的網費,在聽歌軟件上跟那個叫林聽瀾的病友徹夜連麥。
“算了,都過去了。”
我按下電動螺絲刀的開關,將最後一顆螺絲擰死。
“這三十萬賠償金她藏着也好,花了也罷,以後都跟我沒關係了。”
“對了,傅明川負責的那個城市無障礙示範社區項目,招標截止是甚麼時候?”
陳景和眼睛一亮。
“下週五!”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兩年前你就做過無障礙空間的課題,這個項目簡直是爲你量身定做的。”
“只要拿下這個標,咱們工作室一炮打響!”
正說着,我的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跳動着“蘇念晚”三個字。
她是許婉在康復中心的專屬復健師。
我按下接聽鍵,蘇念晚清冷專業的聲音傳了過來。
“沈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你。”
“許婉小姐今天的康復訓練做到一半自己離開了。”
“另外,您之前爲她辦理的兩年期一對一復健年卡,明天就正式到期了,請問還需要續費嗎?”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不續了,蘇醫生,這兩年麻煩你了。”
蘇念晚沉默了一秒,語氣依然平靜。
“好的,我這邊幫您做停卡處理。”
“其實有件事,出於職業道德我一直沒方便多嘴。”
“但既然您不續卡了,我覺得還是該讓您知情。”
我微微蹙眉:“您說。”
“許婉小姐這半年來,每週三次的復健課,她至少會請假兩次。”
“僅來的一次,也經常在訓練室裏戴着耳機跟人語音聊天,抗拒做核心力量訓練。”
蘇念晚頓了頓,繼續說道。
“以她的脊椎損傷程度,如果配合治療,現在完全可以藉助助行器短距離站立。”
“但她似乎並不想恢復得太快。”
“您的錢,其實花得很冤枉。”
我握着手機,心裏最後一絲因爲過往情分留存的酸澀,徹底煙消雲散。
她不是不能好起來。
她是怕好起來之後,就沒有理由繼續理所當然地吸我的血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蘇醫生。”
掛了電話,工作室的玻璃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拍響。
許婉的母親溫玉蘭提着一個保溫桶站在門外。
一看見我,立刻拍着大腿坐在了地上,扯着嗓子嚎哭起來。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這個黑心爛肺的設計師,把我女兒玩膩了就往絕路上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