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許婉脊椎受傷癱在牀上那年,她前男友跑得比救護車還快。
我留下來了。
輪椅是我買的,復健年卡是我辦的,
每月七千的無障礙公寓,也是我幫她租的。
她哭,我哄;她摔東西,我收拾。
她半夜崩潰打電話,我從城東趕到城西。
整整兩年,我像男朋友一樣照顧她,卻算不上她的男朋友。
我問她,我們算甚麼。
她紅着眼說:“現在的我,還不想談感情。”
可每次需要錢時,她又抱着我說:“還好有你,我只有你了。”
我信了。
直到上個月,我無意中在聽歌軟件搜她的賬號。
我看到一張情侶合照。
男的是她病友,左腿截肢在家做皮具,一個月賺一千多。
他沒給許婉買輪椅,沒交過復健費,也沒在她崩潰時連夜趕過來。
許婉挽着他,笑得很甜。
合照配文:“同一個世界的人,才聽得懂同一種疼。”
我盯着照片看了五分鐘,終於想通。
她不是不想談戀愛,只是不想跟我談。
她不是離不開照顧,只是離不開我的時間和錢。
我沒去找她質問,也沒要解釋。
她的一切,已經和我無關了。
......
“沈硯舟,你人呢?公寓管家說你沒交下季度的房租!”
電話一接通,許婉帶着哭腔的質問就砸了過來。
我握着方向盤,把車停在紅燈前,聲音很平靜。
“嗯,租期到這個月底,我不續了。”
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着傳來瓷杯摔碎在木地板上的刺耳聲響。
“你甚麼意思?甚麼叫你不續了?”
許婉的聲音瞬間拔高,帶着她慣有的顫音。
“你明知道我雙腿沒知覺,上下樓全靠這裏的無障礙電梯!”
“你不續租,是要逼我去睡大街嗎?”
我看着擋風玻璃外的車流,語氣沒有起伏。
“許婉,這套房子月租七千,押一付三。”
“兩年前你說剛出院需要靜養,我替你租到現在。”
“合同到期,我只是不再替你付錢了。”
“沈硯舟!你是不是嫌棄我是個殘廢了?”
她在那頭抽泣起來,把受害者的姿態擺得十足。
“我就知道,久病牀前無好人,更何況你只是發小。”
“這兩年你嘴上說着心疼我,其實心裏早就煩透我這個累贅了吧?”
“你現在跟我算錢,你還是人嗎?”
換作以前,聽到她哭着罵自己累贅,我早就調轉車頭趕過去哄她了。
但現在,我腦子裏只有聽歌軟件上她挽着林聽瀾的那張照片。
我淡淡地開口:“隨你怎麼想。”
“管家夏棠那邊我已經交接好了,押金退回來後,月底她會去收房。”
“我不搬!我死也不搬!”
許婉尖叫着打斷我,呼吸急促。
“我今天在復健中心摔了一跤,膝蓋全青了。”
“你現在馬上過來接我,把房租交了,我就當今天沒聽過這些混賬話!”
“我不去,你自己打車吧。”
我剛說完,電話那頭就換了一個人。
許婉的閨蜜何鹿鳴搶過手機,劈頭蓋臉地罵過來。
“沈硯舟你發甚麼瘋?”
“婉婉今天覆健本來就心情不好,你拿退租嚇唬誰呢?”
“一個大男人,每個月出七千塊錢怎麼了?”
“婉婉是爲了誰才留在海城的,你心裏沒數嗎?”
何鹿鳴永遠這樣,聽風就是雨。
她把許婉的每一滴眼淚都算成我的罪過。
我冷聲回應:“她留在海城是爲了誰,你可以去問她自己。”
“另外,我沒嚇唬她,是真的不續了。”
“你少陰陽怪氣!”
何鹿鳴冷笑一聲。
“你不就是覺得拿捏住婉婉了嗎?”
“覺得她是個殘疾人離不開你,想用斷供逼她低頭答應做你女朋友?”
“沈硯舟,我以前覺得你老實靠譜,沒想到你心思這麼齷齪,趁人之危搞經濟控制是吧?”
我差點氣笑了。
我花了整整兩年的積蓄供養許婉,到頭來,只要我一停手,就成了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
“何鹿鳴,你既然這麼心疼她,下季度兩萬一的房租,不如你替她交了。”
那頭瞬間卡了殼。
何鹿鳴支支吾吾地拔高音量:“憑甚麼我交?”
“一直都是你照顧她的!”
“你半途而廢把爛攤子甩給別人,你還要不要臉?”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來複健中心把婉婉接回去,我就把你幹的破事全發到同學羣裏!”
“讓大家看看你是怎麼虐待殘疾人的!”
我看着綠燈亮起,鬆開剎車。
“隨便你發。”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直接開車去了建材市場。
兩年前爲了隨時接送許婉,我退掉了原本和室友陳景和合租的設計工作室,把所有項目都停了。
剛纔在等紅燈前,我剛跟南城創意園的房東簽了新工作室的租賃合同。
剛把車停進建材市場,微信提示音就密集地響了起來。
我拿起來掃了一眼,是高中加大學的共同好友羣。
何鹿鳴連發了三條長語音,還配了一張許婉坐在輪椅上捂臉痛哭的照片。
文字寫着:“某些人裝了兩年的深情好男人,看婉婉站不起來了,又逼婚不成,今天就斷了房租要把婉婉趕出無障礙公寓。”
“真下頭,殘疾人的救命錢都卡,良心被狗吃了。”
底下瞬間炸開了鍋,一排排艾特我的消息彈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許久沒見的名字跳了出來,是許婉的前男友周慕言。
他發了一個嘲諷的表情包,緊接着彈出一句話。
“喲,沈大設計師這是接盤俠當到頭,終於發現自己是個冤大頭了?”
“當初我走的時候你怎麼罵我的,現在不也一樣嫌棄她是個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