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市三院急診科走廊。

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往鼻腔裏鑽。

我趕到的時候,蘇采苓正坐在長椅上瘋狂抓扯着頭髮。

看到我走近,他猛地彈了起來。

一張繳費單狠狠拍在我胸口。

“趕緊去把錢交了!”

單子順着我的衣服滑落到地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

全身CT、彩超、心電圖,林林總總加起來要兩千多。

我沒動。

抬起頭看着他充血的眼睛。

我說:“醫生怎麼說?”

蘇采苓壓着嗓子低吼。

“還在裏面搶救!你是不是非要拖死他才高興?”

話音剛落,急診室的感應門開了。

值班醫生拿着幾張報告單走出來。

“趙淑慎的家屬在不在?”

蘇采苓立刻迎了上去,腰彎得很低。

“醫生,我爸怎麼樣了?是不是心臟病犯了?”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在報告單上掃了一圈。

“心電圖正常,血壓正常,彩超也沒看出任何器質性病變。”

蘇采苓愣住了。

“那他爲甚麼一直喊心口疼,在小區裏還直接暈倒了?”

醫生合上病歷本,語氣裏帶了點見怪不怪的無奈。

“老人家可能是情緒波動太大。從各項指標來看,他比你我還要健康。”

我站在原地,沒忍住,輕輕扯了一下嘴角。

蘇采苓猛地轉頭瞪我。

眼神彷彿要喫人。

醫生搖搖頭,轉身進了辦公室。

幾分鐘後,趙淑慎被護士推了出來。

他閉着眼躺在推車上,臉色確實有些發白。

不過那是他出門前特意洗掉了粉底的效果。

“爸,你嚇死我了。”

蘇采苓撲到牀邊,握住他露在外面的手。

趙淑慎緩緩睜開一條縫。

第一句話極其虛弱。

“妙言呢?”

彷彿是算準了時間,走廊盡頭立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姨子顧妙言拉着他的未婚夫沈玉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爸!爸你沒事吧!”

顧妙言撲倒在病牀的另一側,眼淚說來就來。

沈玉衡站在牀尾,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寫滿了不贊同。

“姐夫,不是我說你。”

沈玉衡率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咱爸都這把年紀了,你怎麼還處處跟她對着幹?”

我看着眼前這個準妹夫。

人還沒進門,就已經深得蘇家道德綁架的精髓。

我面無表情地反問。

“我怎麼跟她對着幹了?”

沈玉衡嘆了口氣,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

“妙言買房的事,咱爸不就是提了一嘴,想借你點錢湊個首付嗎?”

“你不願意借就算了,幹嘛在樓下當着那麼多人的面給咱爸難堪?”

我笑了。

“他逢人就說我心硬,一分錢不掏,要逼死他。這是我給他難堪,還是他給我難堪?”

沈玉衡被噎了一下,臉色微變。

顧妙言頓時不幹了。

他站起身,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顧恆之,你別太過分!那房子是買來做我們婚房的!”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聲音提得更高。

“玉衡肚子裏已經有我們蘇家的骨肉了!”

(注:沈玉衡是男性,故此處改爲:玉衡身體底子薄,最近總是憂心忡忡,這孩子如果因爲你氣出個好歹,你賠得起嗎!)

周圍幾張病牀的家屬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蘇采苓見狀,站起身把顧妙言擋在身後。

他轉過身看着我。

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大義凜然的僞善。

“恆之,我知道你不容易。但現在爸住院了,玉衡身體又不好。”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

“你把你手裏那三十萬理財退了,先給妙言把首付交了。”

我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聽。

盯着他的眼睛。

“你說甚麼?”

蘇采苓眉頭皺得更緊了,理所當然地開口。

“就當是給爸賠罪,給玉衡安神。一家人,難道非要算得這麼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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