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溫辭言,把杯子放下。”

裴玥冷冷地開口,目光死死鎖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

“你胃不好,喝不了這種烈酒,別在這跟我耍橫。”

她語氣生硬,甚至帶着幾分命令的口吻,可手卻下意識地伸過來,想要去奪桌上的酒杯。

姜越眼疾手快地按住裴玥的手腕,輕笑着往她身側靠了靠。

“哎呀玥姐,人家這是爲了真愛甘願赴湯蹈火呢。”

“你要是攔着,豈不是斷了人家未婚妻的生路?”

“再說了,當年他能爲了你去工地卸鋼筋,現在爲了別人喝幾杯酒算得了甚麼?”

“卸鋼筋”三個字像是一根毒刺,瞬間扎進我的耳膜。

裴玥原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她緩緩收回手,向後靠進真皮沙發裏,冷漠地看着我。

“姜越說得對,既然你這麼愛她,那就喝吧。”

我垂下眼睫,端起第一杯酒,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像刀子一樣刮過食道,刺進早已千瘡百孔的胃裏。

三年前,也是在這個包廂。

那時裴玥告訴我她投資失敗,背上了三百萬的高利貸,每天都有追債人上門圍堵。

爲了幫她湊錢,我辭掉了設計院的工作,一天打四份工。

我母親五十多歲的人,瞞着我去建築工地通宵卸鋼筋水泥;我父親有嚴重的心臟病,卻還是去小餐館後廚給人洗碗,雙手泡得潰爛流膿。

直到把最後十萬塊錢打進裴玥賬戶的那天下午,工地塌方,我母親當場沒了呼吸。

我父親聽到消息,心梗發作,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醫院催繳五萬塊押金,我身無分文,紅着眼跑到這家會所求裴玥,想把剛給她的十萬塊借回來一半救我父親的命。

可我推開門時,看到的卻是滿屋名流舉杯歡慶。

裴玥穿着高定禮服,親手把一塊價值千萬的腕錶戴在姜越手腕上。

姜越攬着她的肩膀大笑,說他想出來的裝破產主意簡直絕了,不僅試出了我的真心,還白得了一家人的免費勞動力。

我站在門口,拿着我母親的死亡證明和我父親的病危通知書,求裴玥救命。

姜越卻一揮手打飛了那兩張紙,罵我爲了要錢連親爹親孃都敢咒死。

等裴玥終於意識到不對勁,派人去醫院覈實時,我父親已經因爲交不上費,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死在了冰冷的手術檯上。

“啪!”

酒杯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將我從回憶裏拽了回來。

我已經連喝了五杯。

胃裏翻江倒海,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我混着第六杯酒生生嚥了下去。

裴玥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夠了!別喝了!”

她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腕骨,眼底滿是驚怒。

“溫辭言,你是想死在我面前嗎?”

我被迫停下動作,抬頭看她,嘴角溢出一點混着血絲的酒液。

“還差四杯,裴總,放手。”

姜越在旁邊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嘖嘖,玥姐,你看他那副烈夫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仗勢欺人呢。”

“溫辭言,你當年害得玥姐在圈子裏成了笑柄,現在裝甚麼受害者?”

“要不是你抗壓能力太差,至於把事情鬧得那麼難看嗎?大家都是男人,我都看不起你這種動不動就垮掉的德行。”

我掙脫開裴玥的手,端起第七杯、第八杯。

視野開始出現重影,耳邊嗡嗡作響。

喝完最後一杯時,我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地跌跪在地毯上。

胃部劇烈地痙攣,我捂着嘴,指縫間全是暗紅的血。

裴玥瞳孔驟縮,立刻俯身想要抱我。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本該躺在重症病房裏奄奄一息的裴靈稚,只穿了一身單薄的病號服,滿頭冷汗地衝了進來。

她一把推開裴玥,將我死死護在懷裏,聲音都在發抖。

“辭言!誰讓你來這種地方的!”

她轉頭怒視着裴玥和姜越,眼底一片赤紅。

“你們有完沒完!把他逼死了你們就開心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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