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洗完臉走出來時,客廳裏的氣氛已經恢復了其樂融融。

楚洛正靠在溫芷寒的旁邊,看她手機裏的旅遊攻略。

“芷寒姐,去冰島看極光會不會太冷呀?”

“我現在的身體,醫生說不能受寒呢。”

楚洛故作期待地說着,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溫芷寒溫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有我在,不會讓你凍着。我們可以包一輛恆溫的房車。”

“只要你想去,姐姐傾家蕩產也陪你去。”

楚振華在一旁切着水果,笑着打趣。

“芷寒就是太寵他了,這小子從小就體弱。”

“這下好了,有芷寒護着,就算到了最後那一天,洛洛也是沒有遺憾的。”

林秋雁則拿着老花鏡,在一旁研究機票的艙位。

“一定要訂頭等艙,洛洛這身體不能久坐,得能平躺纔行。”

一家人圍在一起,溫馨得像是一幅畫。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看着這幅畫,只覺得格格不入。

過去三年。

這個家裏沒有笑聲,只有無休止的沉默和我的奔波。

如今他們不演了,把屬於這個家的歡聲笑語又撿了回來。

只是,這笑聲裏依然沒有我的位置。

我安靜地走回客廳,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哥哥。”

楚洛突然叫住了我。

他從溫芷寒身邊坐直了身子,指了指茶几上的一疊草稿紙。

那是我的實驗手稿。

是我過去三年裏,趁着他們睡着後,熬夜推演出的神經元修復公式。

“哥哥,我最近晚上總是疼得睡不着。”

“芷寒姐說,如果我能看着千紙鶴,心裏就會平靜很多。”

楚洛眨着無辜的大眼睛,滿臉期待地看着我。

“我想要很多很多的千紙鶴。”

“我看你這疊紙放在這裏好久了,反正你現在也不做科研了。”

“能不能把這些紙給我,我想讓芷寒姐給我折千紙鶴。”

他的話音剛落,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那些手稿不僅是心血,更是我曾經拼命想要拉回他們記憶的證明。

每一頁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我的批註。

楚振華放下水果刀,有些遲疑地看向我。

“阿硯,這紙......重要嗎?”

溫芷寒順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張,隨意掃了一眼。

“都是些陳舊的推演數據了。”

她溫和地下了結論,轉頭看向我。

“阿硯,反正你也簽了放棄聲明,這些東西留着只會讓你徒增煩惱。”

“既然洛洛想要,就當廢物利用了。”

“他病得這麼重,難得有個喜歡的東西轉移注意力。”

“你作爲哥哥,就成全他這點小愛好吧。”

溫芷寒的語氣依然是那種四平八穩的溫和。

彷彿她要求的不是毀掉我的心血,而是從我手裏拿走一塊不值錢的糖果。

林秋雁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阿硯,幾張廢紙而已。”

“你弟弟現在的情況,我們要儘量順着他。”

“明天媽媽去文具店,給你買一箱最好的打印紙,好不好?”

他們看着我,眼神裏帶着理所當然的期盼。

在他們眼裏,我已經妥協了留下,就該徹底放下過去的一切。

我看着楚洛眼裏藏不住的得意。

他知道那是甚麼。

他就是想親手把我的驕傲撕碎,變成他手裏無用的玩物。

“好。”

我點了點頭,走上前把那疊手稿推到他面前。

“你喜歡就拿去吧。”

我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楚洛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連掙扎都不掙扎一下。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開心地歡呼起來。

“謝謝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他轉頭拉着溫芷寒的衣袖。

“芷寒姐,你快幫我折,我要紅色的,我要藍色的......”

溫芷寒寵溺地看着他,拿起我的手稿,毫不猶豫地從中間撕開。

刺啦。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我看着我那些無數個熬紅眼的夜晚,變成了一張張正方形的摺紙。

然後被折成了滑稽的鳥。

楚振華把切好的蘋果遞給我。

“阿硯,你看弟弟多開心。”

“我們一家人就這樣和和美美的,比甚麼都強。”

我接過蘋果,咬了一口。

很甜,甜得有些發澀。

“嗯,挺好的。”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外面的笑聲被隔絕了一大半。

我從牀底拖出行李箱。

其實沒有甚麼可收拾的。

過去三年,我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他們的醫藥費和營養品上。

我自己的衣服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套。

我只拿了幾件換洗的貼身衣物,裝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帆布包裏。

手機屏幕亮起。

沈傲雪的特助發來了一條登船指南。

“楚先生,三天後下午兩點,長風碼頭,七號泊位。”

“沈總讓我提醒您,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敲着鍵盤,回覆過去。

“準時到。”

我坐在牀沿,看着空蕩蕩的房間。

他們以爲折斷了我的翅膀,我就會永遠留在這個名爲家庭的牢籠裏。

他們不知道。

我不心疼那些手稿,是因爲我已經把所有的數據都刻在了腦子裏。

沈傲雪之所以願意出天價特效藥買下我的餘生。

買的,就是我腦子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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