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等他變怪再砍
許徹俯身湊近冰涼的貓眼,朝五樓昏暗的走廊望去。
門外聲控燈泛着微弱黃光,住對門502室的惡鄰孫成正滿頭冷汗地拼命拍打防盜門。
這老小子平時在幸福里老街放高利貸,曾拿印子錢逼死過一戶老街坊。
許徹瞥見孫成手腕上那道快要合攏的暗銀月牙,立刻對上了摸底卷裏的虧心加速定律。
感染者幹過的缺德事越多,心裏做賊心虛,被詛咒吞噬的速度就會成倍飆升。
怪不得同批沾上巷口黑霧的老街坊還沒動靜,這放高利貸的老小子趕在巡檢隊上五樓前,就已經要搶先一步變成怪胎了?
透過貓眼鏡片可以看到,孫成那雙佈滿黑血絲的眼珠子高高凸起,眼皮向上翻起貼在眉骨上合不攏。
他身後拉長的黑影正慢半拍地在走廊牆面上扭動,一點點順着腳後跟爬向他的後頸。
許徹眯了眯眼睛,視線落在了孫成牢牢護在胸前的右手上。
孫成用左手把501室的防盜門拍得震天響,右手卻把一本染着暗紅血跡的假賬本緊緊揣在懷裏。
他嘴裏淒厲哭喊着求救,充血凸出的眼珠子卻死死盯着門鎖縫隙。
那蓄力前衝的架勢,分明是想等許徹一拉開門就撞進屋裏,把身後的鬼影引給許徹當替死鬼。
腳下漆黑的影子裏輕輕晃動了一下。
眠眠從陰影邊緣伸出雪白小手,輕輕扯了扯許徹的舊校服褲腳,無聲探出一角磁性寫字板。
許徹垂眸看去,只見寫字板上工工整整寫着一行娟秀小字。
“劈碎他懷裏的賬本就能斬斷詭異核心,特勤廳懸賞五萬塊。”
許徹看着貓眼裏孫成那副歹毒算計的嘴臉,再低頭瞄了一眼寫字板上的五萬塊,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這老小子平時放印子錢吸血,撞了邪不敢下樓找特勤廳巡檢隊自首,倒想拿自己這個預科班走讀生當替死鬼?
許徹剛搭上門把手的左手卻猛地頓住。
眼下的孫成雖然眼珠子快瞪掉下來了,但表面上好歹還算留着一口氣的人形。
要是現在直接拉開門一刀劈了他,回頭樓下的特勤隊員衝上來勘查現場,自己高低得去廳裏寫一份三千字的防衛過當檢討書。
萬一因爲辦案程序瑕疵被扣掉一半獎金,自己這趟豈不是虧到姥姥家了?
倒不如隔着防盜門給這位好鄰居喊兩嗓子加油?
等他被身後的黑影徹底吞掉,變成百分百的失眠怪胎,自己再開門揮刀就是名正言順的除暴安良。
到時候五萬塊懸賞金一分不用打折,連買檢討書稿紙的兩塊錢都能省下來!
門外的鐵皮門板又被砸得砰砰亂響,孫成扯着沙啞走調的嗓子哭喊起來。
“小徹,許徹你快開門啊,大家都是一層樓的老街坊,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許徹神色如常地走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防盜門內側,用無比真誠的語氣隔門回應。
“孫哥你別急啊。”
許徹慢悠悠地往玄關鞋櫃上一靠,慢條斯理地彎腰把散開的球鞋鞋帶重新系了個緊實的雙結。
“我剛洗完碗手滑,大門鑰匙掉進客廳沙發縫裏了,正趴在地上給你往外掏呢。”
孫成在門外急得雙腳亂跳,嗓音因爲第三階段聲帶凍結越發嘶啞難聽。
“別找鑰匙了,你從屋裏擰把手就能開,快擰一下啊,我脖子後面好冷!”
許徹修長的手指在門板上輕輕敲着節拍,語氣不緊不慢。
“門鎖裏頭的卡簧有點生鏽發澀,我正使勁擰呢。”
許徹看着貓眼裏已經爬到孫成後腦勺的鬼影,笑吟吟地隔門安慰。
“孫哥你平時身體那麼壯,再堅持十五秒,就十五秒肯定給你打開。”
腳下的黑影微微盪開一圈漣漪。
眠眠從影子裏探出半個銀髮小腦袋,仰起清冷的小臉看着站在玄關微笑默數的宿主。
她歪了歪頭,拉動寫字板滑塊擦掉前一句話,重新低頭寫了兩個字舉到許徹腰間。
“壞人。”
許徹低頭瞥見寫字板上的評價,挑了挑眉尖,俯身湊近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輕笑了一聲。
“這叫講究辦案流程。”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寫字板邊緣,眉梢微揚,眼底滿是促狹笑意。
“省下寫檢討書的工夫,還能去菜市場多買一斤排骨,再給你多煎兩個荷包蛋呢。”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眠眠雪白的耳尖輕輕動了一下。
她盯着許徹的脣形認真思考片刻,摸了摸剛喫飽的小肚子,深以爲然地點了下小腦袋。
隨後她乖巧地把寫字板揣回懷裏,側過臉頰輕輕貼住許徹的小腿外側,安安靜靜陪他在玄關默數。
五樓走廊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地劇烈閃爍,門外粗重的喘息與抓撓鐵門聲驟然撕裂,徹底化作骨骼錯位的脆響與非人怪物的低沉嘶吼。
許徹在心裏默數到一,貓眼外的孫成手腕上那道暗銀月牙徹底閉合。
立起的黑影一口將孫成反吞進去,瞬間膨脹成一頭高大的失眠怨靈,唯獨胸口前肢還死死抱緊那本染血假賬本。
不用寫檢討書的吉時到了。
許徹眼神驟然一凜。
他右手從廚房門邊的刀架上抄起那把家用不鏽鋼菜刀。
腳下陰影無聲湧動,眠眠嬌小的身影自許徹身後半步處緩緩浮現。
她抬起微涼雪白的小手,主動覆在許徹握緊刀柄的右手背上。
纖細手指與他的指骨緊密相貼,縷縷黑霧順着兩人交疊的指縫纏上刀身。
不鏽鋼刀刃瞬間鍍上一層幽邃暗芒。
許徹左手咔噠一聲擰開防盜門鎖,猛地將501室大門向內拉開。
門外的失眠怨靈嗅到活人血肉氣息,張開腥臭裂口就往玄關裏猛撲過來。
燃血境圓滿的氣血與暗影之力同時奔湧,許徹練了上千遍的基礎快刀化作一道寒光。
他左腳在門墊上猛地踏實,手腕迎着撲來的腥風驟然發力下壓。
刀鋒順着眠眠掌心指引的詭異核心迎面劈落,正中怪物懷裏護着的那本染血假賬本!
咔嚓一聲脆響在五樓走廊裏炸開。
厚實的家用菜刀帶着S級暗影鋒芒,直接將那本逼死街坊的染血假賬本連同怪物的胸口核心一刀兩斷。
支撐次級污染源不滅的詭異核心當場崩碎,那頭張牙舞爪的B級失眠怨靈連半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瞬間塌陷潰散成漫天青煙。
眠眠輕輕收回覆在許徹手背上的小手,趕在樓道聲響傳開前,赤足無聲滑回許徹腳下的影子裏。
許徹站在自家門墊上收刀垂腕,呼吸平穩。
開門前對方就已經是百分百的災厄怪物了,這一刀既替老街坊出了口惡氣,又穩穩拿下了五萬塊獎金,心裏半點負擔都沒有。
可當他低頭看向手裏的菜刀時,嘴角卻猛地抽了一下。
好傢伙,這把不鏽鋼菜刀的刀刃正中間,居然崩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豁口!
許徹從玄關鞋櫃上抽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菜刀上的黑灰,對着腳下的影子直嘆氣。
“這把菜刀平時切番茄切肉順手得很,砍這怪胎一下居然崩了個口子。”
影子裏的眠眠悄悄探出半塊寫字板,上面寫着一行認真的小字。
“五萬塊,能買很多把菜刀。”
許徹把擦過刀的紙巾團成團扔進門邊的垃圾桶,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
“那可不一樣。”
他屈指彈了彈捲刃的刀口,聽着清脆的金屬顫音,一副理所當然的篤定模樣。
“五萬塊是咱倆的伙食費和買盤子錢,這把刀是爲民除害光榮負傷的,等特勤廳的人上來,高低得找他們走公賬報銷。”
話音剛落,三樓通往五樓的水泥樓梯間便響起急促沉重的戰術靴腳步聲。
兩道刺眼的強光手電光柱穿透臺階揚起的灰塵,瞬間照亮了五樓黑煙未散的狹窄走廊。
一男一女兩名特勤人員全副武裝衝上五樓樓梯口。
領頭的高挑女人肩頭綴着行動處處長銀星,身後的老隊員左手拎着收容黑袋,右手端着上膛的淨化槍。
老隊員額頭上全是狂奔上來的急汗,看了一眼手裏閃爍紅光的檢測儀,喘着粗氣低喊。
“楚緋處長,咱們在三樓剛測出五樓有B級怨靈成型,怎麼衝上來就沒動靜了?”
強光手電往走廊地面一照,地上只剩下一灘正在消散的詛咒餘燼和兩截染血假賬本。
而501室門口,許徹正穿戴整齊地站在門墊上,氣色紅潤精神飽滿,手裏還捏着一把家用不鏽鋼菜刀。
楚緋瞳孔微縮,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配槍的槍柄上,抬手攔住身旁準備舉槍的搭檔。
“趙大勇,先把槍放下。”
名叫趙大勇的老隊員驚得嘴巴微張,看了看瞬間歸零的檢測儀,結結巴巴地指着地上的黑灰髮問。
“小......小兄弟,剛纔這兒鬧得那麼兇的那頭B級怨靈呢?”
許徹上前一步,把手裏豁了口的菜刀往楚緋和趙大勇眼前一遞,態度誠懇又認真地開口詢問。
“兩位是特勤廳的長官吧,那頭怪物剛纔衝我家撲過來,被我順手一菜刀把懷裏的賬本劈碎了。”
楚緋和趙大勇齊刷刷低頭,視線落在了那把切菜用的家用不鏽鋼菜刀上。
許徹指了指地上的兩截染血假賬本,又心疼地指了指菜刀正中間的豁口。
“我就想跟兩位長官確認兩件事。”
“特勤廳掛的五萬塊清理懸賞金甚麼時候能打我卡上。
還有我這把十八塊錢的菜刀砍捲刃了,能算公務戰損給報銷換把新的嗎?”
五樓走廊安靜得只剩下聲控燈電流的滋滋聲。
趙大勇看看地上連特勤小隊都要頭疼的B級污染源殘骸,又看看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楚緋的目光越過菜刀,落在了許徹挽起的左腕內側,那裏有一道毫無惡化跡象的暗銀月牙烙印。
“五萬懸賞金和菜刀的錢,回廳裏我親自給你批。”
楚緋深吸一口氣,鬆開按在槍柄上的手,果斷轉身朝樓道揮手下令。
“趙大勇留下封鎖五樓現場清點核心遺物,許徹同學,麻煩你跟我們回特勤總部最高檢測室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