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民政局九點開門,你到了嗎?”
早上八點五十,葉寒笙發來消息。
我坐在舊公寓的陽臺上,手裏端着一杯已經冷掉的黑咖啡。
這裏是我租了三年的單身公寓,退租日期原本是後天。
“我在路上。”我回復她。
“好,我在三號窗口等你,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民政局辦事大廳的取號紙,十八號。
背景裏,長椅上坐着一個穿米白色休閒風衣的修長身影,手裏握着一杯熱豆漿,露出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哪怕只有一個模糊的側影,我也認得那是溫敘白。
九點零五分。
手機震動,葉寒笙打來電話。
“妄言,你到哪了?我怎麼沒看到你?”
“你在哪?”
“大廳三號窗口,我穿着灰色羊絨大衣。”
“溫敘白也在?”
電話那頭停頓了半秒。
“他昨晚在派出所錄口供錄到半夜,精神透支,我怕他一個人待在酒店出意外,順路帶他過來喫個早餐。”
“順路帶他去民政局看我們領證?”
葉寒笙的聲音低了下來,帶着幾分剋制的隱忍。
“他在外面大廳坐着,又不影響我們辦手續,裴妄言,大喜的日子,你非要挑刺嗎?”
“葉寒笙,你低頭看看號牌。”
“號牌怎麼了?十八號,馬上就到我們了。”
“你去年答應過我甚麼?”
電話那端只有空調運轉的細微嗡鳴。
“你說,領證那天只屬於我們兩個人,不會有任何外人打擾。”
葉寒笙揉了揉眉心,長長吐出一口氣。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敘白不是外人,他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算我半個弟弟。”
“他有父母,有親戚,爲甚麼非要是你?”
“他爸媽嫌他入贅又離婚丟人,根本不管他!裴妄言,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她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不耐煩。
這是葉寒笙第一次用“冷血”這個詞形容我。
過去五年,我發燒三十九度自己去醫院輸液,她說我成熟穩重。
我一個人扛着重感冒盯新房的水電改造,她說我有擔當,省心。
原來不給她添麻煩就是成熟。
不順從她的偏袒,就是冷血。
“裴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溫敘白低沉微啞的聲音,似乎湊到了話筒邊。
“抱歉啊,都是因爲我......寒笙,要不我先走吧,我自己在路邊坐一會兒就行,胃雖然很疼,但我一個大男人能扛住的......”
接着是葉寒笙按住話筒的低語:
“你坐下,胃疼就別硬撐,喝點溫水。”
隨後她對我說:
“妄言,敘白老毛病胃潰瘍犯了,我先送他去對面的急診科掛個水,你到了就在大廳等我半小時。”
“半小時?”
“就半小時,掛上水我就過來,耽誤不了多久。”
“葉寒笙,如果今天上午辦不成,以後就不用辦了。”
“你能不能別這麼意氣用事?人命關天還是領證重要?”
“對我來說,今天不領,一輩子都不用領了。”
“行,你先在氣頭上,我不跟你吵,掛了。”
忙音切斷了所有的對話。
我放下手機,站起身。
屋裏的行李箱已經打包好了兩個,整整齊齊靠在牆角。
中介推門進來,手裏拿着驗房單。
“裴先生,房子看過了,收拾得真利落,押金下午就能全額退到你賬戶。”
“謝謝。”
“真羨慕你未婚妻,嫁給你這麼穩重能幹的男人,新房那邊肯定裝得特別漂亮吧?”
我扯了扯嘴角。
“退了。”
中介一愣。
“啊?退甚麼?”
“新房不是我的,婚也不結了。”
中介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沒敢再往下接話。
手機再次亮起,是一條銀行轉賬提示。
葉寒笙轉來五千二百塊,附帶一句話:
“給你買了看中的機械錶,別置氣了,下午兩點我再去民政局接你。”
五千二百塊。
她隨手給溫敘白交的急診住院預繳金,在溫敘白朋友圈曬出來的收據上,寫着一萬二。
配文是:“無論走多遠,回頭總有人在身後託底。”
照片裏,葉寒笙正在窗臺前替他削蘋果,側臉專注又溫柔。
我把那筆轉賬原路退回。
然後敲下幾個字:
“不必了,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