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領證前,我們的新房終於裝修好了。

從瓷磚到窗簾,都是我下班後一點點跑出來的。

喬遷宴前,葉寒笙說,她的竹馬剛離婚,想來家裏坐坐。

我沒拒絕,只提醒她:

“別再讓他拿你們小時候的約定開玩笑,我聽着不舒服。”

她從背後抱住我。

“知道了。房子是我們的,以後日子也是我們的。”

那天我去取提前訂好的蛋糕。

回來時,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葉寒笙的竹馬繫着我新買的深色圍裙,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

他笑着招呼我:

“回來啦?快坐,拖鞋在左邊櫃子裏。”

彷彿我是第一次登門的客人。

朋友們誇他熟門熟路,他低頭笑了笑。

“小時候就說,長大了要給葉寒笙當賢內助管家。沒想到還能過把癮。”

有人順勢舉杯:

“那今天先敬男主人!”

葉寒笙坐在他身邊,竟也笑着和他碰了杯。

“辛苦男主人。”

一桌人都在笑。

只有我像個闖進別人家裏的陌生人。

客人走後,我問她,爲甚麼不解釋。

她一邊摘着耳環,一邊說:

“他剛離婚,你非要往他傷口上撒鹽嗎?”

說完,她指了指餐桌。

“給你留了菜,先喫點,別鬧。”

我將沒拆封的蛋糕放進冰箱,點了點頭。

然後從公文包裏取出替她保管的戶口本,放在玄關。

她輕笑了一聲。

“這麼着急娶我?”

我沒解釋。

只將壓在戶口本下面、屬於我的那一本,收回了公文包裏。

......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葉寒笙一邊解着絲巾,一邊轉頭問我。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確認明天幾點開早會。

我坐在沙發邊緣,手裏握着公文包提手。

“你確定明天上午有空?”

“當然,排期表我都空出來了。”

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的事別往心裏去,敘白那人從小大大咧咧,開玩笑沒邊界感。”

“碰杯的時候,你也叫他男主人了。”

葉寒笙動作停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妄言,當着大家的面,我難道要讓他一個大男人下不來臺?”

“那我就該下不來臺嗎?”

“你是我明媒正嫁的丈夫,他只是個離了婚借宿的朋友,誰輕誰重你分不清?”

她嘆了一口氣,語氣溫和得挑不出毛病。

“退一步講,在這個家裏,你纔是有底氣的那個,何必跟一個失意的人計較?”

手機震動突兀地打破了對話。

屏幕上跳動着三個字:溫敘白。

葉寒笙當着我的面接起。

“喂,敘白,怎麼了?”

電話那頭急促壓抑的喘息聲格外清晰。

“寒笙,我前妻找人過來了,在酒店樓下堵我,我不敢回房間......”

葉寒笙眉頭瞬間擰緊。

“你現在在哪?”

“我在地下車庫的消防栓旁邊,剛纔跑的時候崴了腳,他們還在找我......”

“待在那別動,我馬上過去。”

葉寒笙掛斷電話,拿起玄關上的車鑰匙。

我站起身,攔在走廊前。

“葉寒笙,明天我們要領證。”

“我知道。”

“今晚你留下來,幫他報警就行。”

葉寒笙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失望。

“裴妄言,他現在有危險。”

“報警十分鐘警察就能到,你開車去要四十分鐘。”

“警察去了只會按民事糾紛處理,他前妻家裏勢力大又是個瘋子,你根本不知道當年的情況。”

“那我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早上九點,如果你趕不回來呢?”

葉寒笙笑了一聲,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妄言,你一個大男人,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患得患失了?”

“我只是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我答應你,明早八點半準時在民政局門口接你,這總行了吧?”

她伸出手,想抱我一下。

我側身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時捻了捻指尖。

“你總是這樣,一生氣就冷戰,把簡單的事情搞得很複雜。”

“葉寒笙,如果今晚你走出這扇門,明天我不會去民政局。”

她穿高跟鞋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直視我。

“裴妄言,別拿結婚當籌碼來威脅我,這很幼稚。”

“我沒有威脅你,我在陳述事實。”

“敘白剛離婚,淨身出戶舉目無親,他要是在這個城市出了事,我良心一輩子不安。”

她拉開防盜門,冷風灌了進來。

“你冷靜一下,早點睡,明早民政局見。”

門“咔噠”一聲合上。

玄關處,她的戶口本還端端正正擺在那裏。

紅色的硬殼,燙金的字。

我走過去,拿起那本屬於她的戶口本,放進了抽屜最深處。

冰箱裏,那個未拆封的草莓蛋糕靜靜待在保鮮層。

保質期只有二十四小時。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人事主管的電話。

“趙主管,之前提的分公司調派申請,我同意去深圳。”

電話那頭有些驚訝。

“裴工,你不是下週結婚嗎?去深圳至少要常駐三年。”

“不結了。”

“手續最快明天下午就能辦完,你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

掛掉電話,我把玄關鞋櫃打開。

溫敘白穿過的那雙男士拖鞋,被隨手丟在我的拖鞋上面。

鞋底印着灰黑色的水漬。

我彎腰把那雙拖鞋拎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響了一聲,是葉寒笙發來的微信語音。

點開,背景音是喧鬧的車流聲和男人低沉隱忍的悶哼。

“妄言,我接到他了,先帶他去派出所做筆錄,你睡吧,別胡思亂想。”

緊接着,溫敘白虛弱沙啞的聲音在後臺隱約傳來:

“寒笙,淋了點雨身上發冷,你車裏的暖氣能開大點嗎?”

葉寒笙匆匆回了一句:

“明早我一定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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