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週末的家庭例會,姐姐照例發起“審判日”投票。
我再次滿票當選本週罪人。
女友沈清辭把斷裂的滑雪板扔到我面前:
“你不僅推倒景行,還踩壞了他定製的滑雪板。”
我看着地上的裂痕,大腦一片空白。
自從患上失憶症,我經常記不清自己做過的事。
青梅裴語嫣敲了敲桌子:
“做錯事就要贖罪。”
“這周的北海道滑雪你不能去,把你存的三萬塊轉給景行當賠償,留在家裏反省。”
我攥緊手機,剛想說那是我的看病錢,她們卻已經拎着行李出門了。
我去車庫追她們想說清楚,卻聽見姐姐的聲音:
“讓他把錢都拿出來,有點過分了吧。”
沈清辭嗤笑:
“他記性那麼差,隨便栽贓一句他都深信不疑。”
“不僅不用帶那個隨時會斷片的拖油瓶,還能給景行升頭等艙,幹嘛不幹?”
我僵在原地,寒意從腳底竄上心頭。
口袋裏那張昨天的腦部斷層掃描報告被我捏得粉碎。
醫生說,我的失憶是腦癌晚期壓迫神經所致。
這無底洞般的欺騙,終於可以徹底終結了。
......
“密碼還是你生日?”
裴語嫣去而復返,纖細的手指點在車窗上,語氣自然得像在要一杯水。
我把捏碎的腦部斷層掃描報告往衛衣口袋深處塞了塞,指尖發顫。
“那是我的看病錢。”
副駕駛的沈清辭降下車窗,嘆了口氣,語調溫和。
“阿澈,別鬧脾氣。”
“醫生都說了你那是心理性遺忘,喫點維生素就行,哪用得着三萬塊?”
“景行的定製雪板是從瑞士空運回來的,你踩斷了它,賠錢是應該的。”
後座的車窗滑下一半,姐姐溫舒窈探出頭,把一盒進口巧克力塞進我手裏。
“聽話,阿澈。”
“我們去北海道待五天就回來,家裏冰箱給你塞滿了速凍水餃。”
“你要實在覺得悶,就把客廳的地板擦一擦,活動活動筋骨,對恢復記憶有好處。”
坐在溫舒窈旁邊的林景行探過身,把手臂搭在沈清辭的椅背上,衝我挑了挑眉,露出一口白牙。
“瑾澈哥,你別怪清辭姐和語嫣姐,她們也是怕你出去丟人。”
“畢竟上次在露營地,你連帳篷都不會搭,還差點把烤肉架弄翻,大家都挺尷尬的。”
“這三萬塊你就當請我喝下午茶啦,回來我給你帶北海道的白色戀人。”
我盯着林景行手腕上那塊藍寶石腕錶。
那是上個月我的生日禮物,沈清辭說錶帶尺寸買大了拿去改,原來是改到了他手上。
“我如果不給呢?”
我垂下眼,聲音很輕。
裴語嫣笑了笑,直接從我掌心抽走手機,抓着我的食指按開了指紋鎖。
“阿澈,審判日的規矩是你自己答應的。”
“全票通過的罪人,沒有拒絕贖罪的權利。”
“我們這都是爲了幫你糾正錯誤的性格,你怎麼就不明白我們的苦心呢?”
滴的一聲,轉賬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銀行卡餘額變成了刺眼的零點五元。
裴語嫣把手機放回我兜裏,順手替我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動作溫柔得像個完美青梅。
“乖,在家裏好好反省,寫滿五千字檢討發羣裏。”
“要是寫得好,下個月去馬爾代夫,我們投票考慮帶你。”
尾氣噴在我小腿上,黑色的越野車緩緩駛出地下車庫。
我沒有去追。
喉嚨裏泛起一股鐵鏽味,我捂住嘴,鮮血順着指縫滲出來,滴在腳尖的白球鞋上。
回到別墅客廳,智能音箱突然亮起藍光,自動播報起備忘錄。
“提醒主人,今天下午三點,將溫瑾澈鎖在儲物間兩小時,測試他的幽閉恐懼症是否好轉。”
那是裴語嫣的聲音。
我愣了一下,走到智能音箱旁,調出了後臺的歷史語音記錄。
裏面密密麻麻全是過去半年裏的指令。
“提醒沈清辭,把溫瑾澈的降壓藥換成鈣片,看他會不會發現。”
“提醒溫舒窈,把家裏無線網密碼改掉,告訴溫瑾澈是他自己忘了。”
“提醒景行,今天把男士古龍水噴在沈清辭領口,測試溫瑾澈的反應。”
我一條條聽下去,胃裏翻江倒海。
原來這半年裏,我每一次因爲找不到東西而崩潰失控,每一次因爲記錯事情而下跪道歉,都是她們精心設計的節目。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醫院的座機號碼跳動着,我接起電話,主治醫生蘇主任焦急的聲音傳過來。
“溫先生,你快來醫院辦住院手續吧!”
“靶向藥我已經幫你申請到了最後的內部名額,今天下午五點前必須交齊三萬塊押金,否則名額就自動作廢了!”
我看着茶几上那盒過期的進口巧克力,扯了扯嘴角。
“蘇主任,把名額讓給別人吧。”
“我不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長嘆。
“溫先生,你才二十四歲,腦膠質瘤雖然到了晚期,但用上藥還能多撐半年,你家裏人真的一分錢都不肯出嗎?”
我走到玄關,換上外出穿的帆布鞋。
“我沒有家裏人。”
“蘇主任,我想諮詢一下,遺體捐獻的手續怎麼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