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林霜的小腹上,呼吸瞬間停滯。
“你懷了他的孩子?”
我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同牀共枕五年的女人:
“你既然這麼愛他,甚至願意給他生兒育女。”
“那爲甚麼還要每天回家給我做飯?爲甚麼還要裝出一副深愛我的樣子?”
林霜手足無措地護着肚子,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阿硯,我是愛你的,我心裏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
“這個孩子真的只是個意外。”
“阿墨他身體不好,心理又極其缺乏安全感。”
“如果我不給他一個孩子傍身,他會撐不下去的......”
她泣不成聲,彷彿自己做出了甚麼偉大的犧牲。
我氣極反笑,胸口痛得幾乎彎下腰:
“意外?你們連結婚證都揹着我領了,你跟我說孩子是意外?”
“林霜,是誰逼着你爬上他的牀的?難道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灌醉你嗎?”
“夠了小硯,別再逼小霜了,那晚的事是我和你姐安排的。”
一道熟悉又蒼老的嘆息聲,突然從法院側門的立柱後傳來。
我渾身猛地一僵,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我機械地轉過頭。
只見兩個本該在三年前就化成灰燼的女人,正完好無損地站在陰影裏。
我媽周琴穿着一身昂貴的羊絨大衣。
我姐陳柔正挽着她的手臂,兩人眉頭微蹙地看着我。
“媽......姐?”
我瞳孔劇烈收縮,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臺階上。
三年前那場大火,救援隊抬下兩具燒得面目全非的焦屍。
是我跪在殯儀館外三天三夜,哭到雙目失明才領回骨灰盒。
爲了替她們討回公道,我辭掉高薪工作,賣掉婚房。
我像條瘋狗一樣跟秦墨死磕到底,甚至被關進精神病院受盡折磨。
可現在,她們卻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你們沒死?”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步步挪過去,指尖發涼:
“那三年前那四十七通求救電話,那句‘我們只是睡着了’......”
“還有殯儀館裏那兩具屍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柔嘆了口氣,走上前來遞給我一張紙巾。
她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的責備:
“小硯,你先冷靜一點,別在大庭廣衆之下大喊大叫。”
“當年山裏起火是真。”
“但阿墨撤走普通救援車後,立刻調了私人直升機把我和媽接走了。”
“至於那兩具屍體,只是殯儀館裏無人認領的流浪漢,我們花錢買通關係頂替了身份而已。”
我不可置信地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石柱上:
“爲甚麼要假死?你們知不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我媽周琴走過來,拍了拍林霜的肩膀。
她看向我的眼神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帶着理所當然的平靜:
“半年前阿墨抑鬱症發作,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覺。”
“他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小霜給他生的孩子。”
“是我和你姐實在心疼他,纔在家裏燉的燕窩裏加了點助眠的藥,把小霜送進了阿墨的房間。”
“你要怪就怪媽,別爲難小霜。”
我耳邊嗡嗡作響。
看着眼前這四個緊密站在一起的人,我只覺得天旋地轉。
“爲甚麼?”
我死死摳着石柱的縫隙,指甲翻裂滲出血絲:
“我是你的親生兒子,是陳柔的親弟弟,林霜是我的妻子!”
“秦墨到底給你們灌了甚麼**湯,讓你們全家人聯手設局,爲了一個外人把我逼上絕路?”
周琴聞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語氣裏透出明顯的不滿:
“甚麼外人?”
“阿墨他是你同母異父的親弟弟!”
我震驚地忘記了呼吸。
周琴拉過秦墨的手,滿眼慈愛與心疼:
“當年我意外有了阿墨,只能狠心把阿墨放在孤兒院門口。”
“這二十多年,你在家裏衣食無憂,享受了我和你姐全部的愛。”
“可阿墨卻在孤兒院裏吃盡了苦頭。”
“我們假死改名換姓,不過是想隱姓埋名專心陪阿墨幾年。”
“等小霜把孩子生下來,幫他把孩子帶到三歲,我們自然會恢復身份回來找你。”
原來根本不是甚麼外人。
怪不得小時候每到週末,周琴總是待在孤兒院做義工,忘記陪我。
怪不得陳柔總是強迫我,把壓歲錢和新衣服全都捐給孤兒院。
我一直以爲她們只是熱衷公益。
卻沒想到,她們是在藉此愛着另一個孩子。
“好一個一家人......”
我慘笑出聲,眼淚混着臉頰的血水滑落。
我從懷裏掏出那個貼身存放了三年的黑色絨布袋。
裏面裝着我從火場廢墟里,徒手刨出來的兩枚平安符。
當時我的十根手指全被燒傷,落下了永久的疤痕。
“既然你們是爲了陪他才假死,那這三年我流乾的眼淚,就算我餵了狗。”
我將絨布袋狠狠摔在周琴腳下:
“從今天起,我沒有媽,沒有姐。”
“你們愛陪誰陪誰,我陳硯跟你們徹底斷絕關係!”
“胡鬧!”
周琴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就想抓我的胳膊: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們辛辛苦苦瞞着你,不就是怕你接受不了鬧脾氣嗎?”
“你現在立刻跟媽回別墅,不許再提斷絕關係這種混賬話!”
我猛地往後躲閃,腳下一空。
整個人順着十幾級水泥臺階,重重滾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