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戀愛五週年,女友唐語柔聯合兩個青梅,策劃了一場全城矚目的快閃求婚。
當着上百名路人的面,唐語柔手捧鮮花單膝下跪。
我剛要伸手,綵帶筒突然炸響,噴出的不是花瓣,而是刺鼻的紅油漆,將我澆得狼狽不堪。
周圍的屏幕瞬間切換,上面全是我平時生病吃藥的照片。
青梅拿着大喇叭大喊:
“整蠱大成功!恭喜宋大少爺喜提整蠱大禮包!”
唐語柔站起身,拍拍袖口,笑着把花遞給旁邊的學弟:
“宋明軒,我們就是看你平時太悶了,想讓你開心開心。”
“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正式的求婚的,不要着急。”
全場鬨笑起鬨,都在看我的笑話。
胃裏翻江倒海,急性胃出血讓我疼得直不起腰,順着指縫滴落的早已分不清是油漆還是血。
她們覺得這是“讓我開心開心”的方法。
卻不知道胃癌晚期的我,是強撐着打了兩針封閉才趕來赴約的。
我抹掉臉上的血漆,笑了:
“好玩。”
“但是正式的求婚,就免了吧。”
......
“好玩,但是正式的求婚,就免了吧。”
我抹掉下巴上黏膩的紅漆,語氣出奇的平靜。
唐語柔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頓。
她拿出乾淨的手帕,動作輕柔地想幫我擦拭臉頰。
“明軒,怎麼還生氣了?”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動聽,彷彿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佑安說你最近總往醫院跑,太壓抑了,特意想的主意逗你笑。”
關婧琪從旁邊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裏透着無奈的縱容。
“是啊,宋明軒,大家都在看着呢。”
“你這樣賭氣,不僅掃興,還顯得有些開不起玩笑。”
賀佳韻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她將一件薄外套遞給旁邊那個年輕男孩。
“佑安爲了策劃這場快閃,熬了好幾個通宵。”
“你就算不高興,也別當衆給人擺臉色。”
我低頭看向被賀佳韻護在身後的男孩。
方佑安。
唐語柔同門的小師弟,也是關婧琪和賀佳韻近兩年最護着的弟弟。
他穿着一件乾淨的純色襯衫,身形清瘦挺拔,懷裏抱着原本屬於我的那束玫瑰花。
“明軒哥,對不起。”
方佑安垂下眼簾,聲音有些低落侷促。
“我不知道你這麼介意,我只是看你平時太嚴肅了,想讓你體驗一下驚喜的感覺。”
“你要是怪我,我現在就當面給你道歉。”
他說着就要低頭鞠躬。
唐語柔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手臂。
她眉頭微蹙,轉頭看向我的目光裏多了一絲責備。
“明軒,佑安也是好心。”
“你平時總是把自己繃得太緊,動不動就說這疼那疼的。”
“我們只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你,生活其實可以輕鬆一點。”
胃部的絞痛一陣陣加劇。
冷汗早已浸透了我的後背。
我死死咬住下脣,才勉強嚥下喉頭翻湧上來的血腥味。
鮮血混着紅油漆,順着我的衣角滴落在廣場的地磚上。
滴答。
滴答。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異樣。
周圍的路人還在指指點點,時不時發出幾聲鬨笑。
“這男的怎麼這麼玩不起啊?”
“人家女朋友費那麼大勁搞氣氛,他還擺個臭臉。”
“就是,要我我也選那個學弟,看着就陽光清爽,體貼懂事。”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我的耳朵裏。
我沒有反駁,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五年前的今天,唐語柔在暴雨中向我表白。
她曾信誓旦旦地說,以後絕不讓任何人看我的笑話。
關婧琪也曾承諾,不管別人怎麼說,她永遠站在我這邊。
賀佳韻更是拍着胸脯保證,誰敢欺負宋明軒,她就打斷誰的腿。
如今,她們三個親手爲我搭建了一個舞臺。
讓我成了全城矚目的笑話。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唐語柔試圖觸碰我的手。
“驚喜我收到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
唐語柔的手懸在半空中,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宋明軒,你又要去哪?”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我們在柏悅訂了位置。”
我捂住痙攣的胃部,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去醫院。”
關婧琪輕笑了一聲,語氣溫和卻帶着幾分嘲弄。
“又去醫院?”
“宋明軒,同樣的藉口用多了,就不管用了。”
賀佳韻搖了搖頭,眼裏滿是失望。
“你爲了爭風喫醋,連生病這種謊都能隨口編出來嗎?”
“佑安只是個學弟,你一個大男人到底在防備甚麼?”
方佑安拉了拉唐語柔的袖口,聲音透着幾分無措和委屈。
“語柔姐,要不你們別管我了,快去陪陪明軒哥吧。”
“我不該惹他不高興的。”
唐語柔反手握住方佑安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
她看向我,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讓人窒息的溫和。
“明軒,你別鬧了。”
“你今天如果非要走,那這個紀念日,我們就只能陪佑安過了。”
“你自己想清楚。”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用最溫柔的語氣,下達最殘酷的威脅。
以前每次她這樣說,我都會妥協。
我會爲了不讓她失望,爲了留住這段感情,低頭認錯。
可是這一次,我真的沒有力氣了。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廣場外走。
“隨你們便吧。”
唐語柔沒有追上來。
關婧琪和賀佳韻也沒有。
我拖着沉重的雙腿,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
關上車門的那一刻,我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後座上。
司機嚇了一跳,連聲問我怎麼了。
我顫抖着報出市中心醫院的名字,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入眼是醫院急診室刺目的白熾燈。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值班醫生站在牀尾,神色凝重地看着手裏的檢查單。
他見我睜開眼,眉頭皺得更深了。
“宋先生,你的情況非常危險。”
“腫瘤已經壓迫到周圍血管,隨時可能引發大出血。”
我平靜地聽着,像是在聽別人的病情。
醫生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我們需要立刻爲你安排住院治療。”
“請讓你的家屬過來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