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家每月的零花錢,全靠拼手氣紅包決定。
手氣最差的還要負責全家家務。
整整六年,大姐和弟弟輪流當運氣王,
拿着幾千塊買名牌,指使我大冬天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
而我永遠只能搶到幾毛甚至一分錢。
我靠喫白水煮麪熬過高中,甚至因營養不良暈倒在考場。
每次爸爸都嘆氣:
“微信隨機的,只能怪你沒福氣,怨不得爸媽偏心。”
我也一直以爲是自己命不好。
直到除夕夜當晚,我拿錯手機。
屏幕上是紅包控尾數外掛。
我的微信號被死死鎖在指定最小金額。
而在他們四人的一家人羣裏,
老媽發話:
【明天壓歲錢,把老二控在一塊,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你們姐弟分。】
大姐偷笑:
【正好過年大掃除不想動。】
我將手機放回原處,悄悄訂下了離開的車票。
這最後一塊錢的福氣,留給他們自己搶吧。
......
“開飯了,都去洗手。”爸爸沈博遠端着熱湯從廚房走出來。
我將那部屬於大姐葉芷嵐的手機放回茶几原處。
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那個名爲紅包控尾數外掛的隱藏界面,被死死鎖在黑色的玻璃面板後。
媽媽葉舒婉端着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走出來。
她笑呵呵地看着我。
“司晏今天幫忙和麪,辛苦了,一會多喫幾個。”
她的眼神慈愛極了。
完全看不出就在五分鐘前,她在那個只有他們四個人的羣裏敲定了明天壓歲錢的分配方案。
把老二控在一塊。
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他們姐弟分。
我垂下眼睛。
“好,謝謝媽。”
弟弟葉星澈像個邀功的猴子一樣竄上飯桌。
“大姐,你喫這個,這是我包的。”他夾起一個形狀奇怪的餃子。
“多謝弟弟。”葉芷嵐笑着喫下。
“好喫嗎?”
“只要是小澈包的,都好喫。”
沈博遠遞過醋碟。
“你們姐弟倆感情就是好,將來誰結了婚都捨不得分開。”
葉舒婉抿了一口紅酒,看向我。
“司晏,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今天干活太累了?”
我搖頭。
“不累。”
“那就好。我就說年輕人多幹點活是好事,就當鍛鍊身體。”
“媽說得對,二哥平時太悶了,多動動對身體好。”葉星澈笑嘻嘻地接話。
我低頭咬了一口碗裏的餃子。
沒放鹽。
滿嘴都是生面和生肉的腥味。
沈博遠哎呀了一聲。
“這幾個是我包的,忘了放鹽了。司晏,你克服一下,大過年的別浪費糧食。”
他的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
“好。”
我嚥下那口淡而無味的餃子。
整整六年了。
從我上高中開始,家裏的零花錢和家務活就全靠羣裏的拼手氣紅包決定。
運氣最佳的人拿大頭,啥也不用幹。
手氣最差的人生活費減半,還要包攬全家家務。
這六年裏,葉芷嵐和葉星澈輪流當運氣王。
他們拿着幾千塊的紅包去買名牌鞋表。
我永遠只能搶到幾毛甚至一分錢。
高中三年,我每天只能喫水煮麪。
甚至因爲重度營養不良在高考考場上暈倒。
那次我在醫院醒來,沈博遠坐在牀邊嘆氣。
“微信隨機的,只能怪你沒福氣,怨不得媽爸偏心。”
我信了。
我真的以爲是自己命不好,連老天爺都不眷顧我。
直到剛纔,我拿錯了葉芷嵐的舊手機。
看見了那個精準控制到小數點後兩位的作弊外掛。
所有的隨機,都是處心積慮的算計。
所有的沒福氣,都是他們聯手爲我量身定製的牢籠。
喫完飯,沈博遠開始收拾桌子。
“司晏,今天過年,碗就辛苦你洗了。”他笑着說。
“爸,我也去幫忙吧。”葉芷嵐站起來。
“你別去,女孩子手嬌貴,別把碗摔了。”
“就是,大姐明天還要和人談大項目呢,手得保護好。”葉星澈拉住她的袖子。
葉舒婉也放下茶杯。
“司晏細心,他洗得乾淨,去吧。”
我站起身,默默把全家人的碗筷疊在一起。
“好。”
水龍頭流出的水冷得刺骨。
我沒有去開熱水器。
上個月的電費超標,葉舒婉在四人羣裏發起了投票。
全票通過,取消了我用熱水的資格。
理由是我在家不用出門見人,不需要像他們一樣注重保養。
客廳裏傳來春晚的倒計時聲。
我看着洗碗池裏凍得通紅的雙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葉舒婉在那個五口之家的羣裏發了消息。
“明天早上八點發壓歲錢紅包,老規矩,搶最少的人負責明天的大掃除。”
葉芷嵐回了一個期待的表情包。
葉星澈發了一個歡呼的動圖。
我擦乾手,在羣裏回覆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