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例在六點半準時醒來。

身體像灌了鉛一樣重。

我撐着牀板坐起來,去廚房準備一家人的早餐。

顧淮安要喝溫牛奶,不能太燙。顧璟雯只吃煎蛋,蛋黃必須是流心的。

這是我在備忘錄裏記下的第二十三條和第二十四條。

我端着盤子出去時,他們已經洗漱好了。

顧璟雯拉開椅子坐下,戳破了煎蛋。

“顧清辭,你今天怎麼沒把鹽撒勻?這口鹹死我了。”

她把叉子往盤子裏一扔。

我站在旁邊,手足無措地捏着圍裙邊。

顧廷風端着牛奶走過來,順手把我的那份白粥推到一邊。

“連個早飯都做不好。你看你姐這幾天練網球多累,你就不能用點心?”

他轉頭看向顧淮安,語氣立刻溫和下來。

“淮安,多喝點。下午爸陪你去試西服,一定把你打扮得帥氣精神。”

顧淮安笑着點頭,然後看向我。

“清辭,下午你幫我去琴行拿一下新送來的譜子好不好?順便幫姐拿一下她要換的網球拍線,好嗎?”

他用的是商量的語氣,但我不敢拒絕。

我點點頭。

宋韻秋喫完最後一口麪包,擦了擦嘴。

“行了,都抓緊時間。清辭,拿完東西早點回家,把家裏衛生做一下。淮安明天比賽,家裏得乾乾淨淨的。”

他們三個人出門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強撐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我癱坐在餐椅上,看着桌子上的殘羹冷炙。

胃裏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跑進衛生間,對着馬桶吐了出來。

只有黃色的苦水,喉嚨被灼燒得生疼。

醫生說過,軀體化症狀嚴重的時候,我會喫不下任何東西。

我洗了把臉,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窩深陷,臉色慘白。

我出門,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先去琴行拿了譜子。

然後又轉車去商場,幫顧璟雯拿拍線。

路過一家男裝店時,我停下了腳步。

櫥窗裏掛着一件白色的襯衫,很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

我在備忘錄裏寫過:“想要一件白色的襯衫。”

我隔着玻璃看了一會兒,轉身準備離開。

“清辭?”

我回過頭。

顧廷風和顧淮安從隔壁的高定男裝店走出來。

顧淮安手裏拎着好幾個精緻的購物袋。

顧廷風看到我,目光立刻警惕起來。

“你站在這幹嘛?東西拿完了不回家,又在外面亂跑甚麼?”

我指了指櫥窗裏的那件白襯衫。

我想說我只是看看。

顧廷風順着我的手指看過去,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又在用這種方式管我要東西?顧清辭,你是不是有病?”

他走過來,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想要襯衫,你張嘴說啊!你像個啞巴一樣指着它,是想讓路人都覺得我虐待你嗎?”

我拼命搖頭。

喉嚨發緊,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淮安走過來,攔住顧廷風。

“爸,你別生氣。清辭可能就是隨手指一下。再說,這衣服也不適合他。”

他看着我,笑容很輕。

“清辭,你平時都不怎麼出門,穿這麼白容易弄髒。我那兒有幾件舊的深色襯衫,回去找出來給你穿吧。”

顧廷風冷哼了一聲。

“聽見沒?你哥多懂事。給甚麼穿甚麼就行了,扭扭捏捏的,穿再好也上不了檯面。”

他們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商場拐角。

周圍人來人往,沒有人爲我停留。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校服褲。

確實,我不配穿那麼幹淨的白襯衫。

回到家,我把譜子和拍線放在茶几上。

然後拿起拖把,開始拖地。

一遍又一遍,直到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晚上,他們回來了。

顧璟雯拿起茶几上的拍線,比劃了一下。

“顧清辭,你是不是瞎?我要的是純白色的,你拿個米白的回來幹甚麼?”

她把拍線砸在我身上。

“你除了天天繃着張死人臉,還能幹點甚麼有用的事?”

我沒有躲。

拍線抽在臉上,不疼。

我蹲下去,把拍線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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