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裴承璧咬緊嘴脣,眼淚說來就來。
“我只是怕孩子再受罪。”
“晏帥若看我不順眼,衝我來便是,別拿孩子試你的本事。”
謝凌霜再也忍不住。
她按住腰間佩劍,擋到裴承璧身前。
“夠了!”
“孩子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我難產兩日,險些丟了性命。”
“你張口逆臣血,閉口沒有資格,究竟想做甚麼?”
她說着便要抓我的手腕。
我反手將黑針抵在孩子喉間。
謝凌霜腳步一頓。
“你敢傷他?”
“這一針若是拔早了,他活不過半刻。”
我抬起眼。
“你可以試試,是你的劍快,還是他的命短。”
謝凌霜臉色發青,只能硬生生收回手。
裴承璧連忙拉住她。
“凌霜,別動怒,孩子還在他手裏。”
這話聽着像勸,眼神卻在告訴所有人,我正在挾持皇孫。
殿外的禁衛立刻圍了上來。
韓崇指着我厲聲道:
“將他拿下!”
“一個低賤藥奴,也敢在鳳儀宮撒野!”
藥奴兩個字落下,我手裏的黑針停了半分。
韓崇自己也愣住了。
我從入宮到現在,從未對任何人提過死囚營。
他這麼快就說漏了嘴。
我隔着面具盯着他。
“安國公見過我?”
“胡說!”
他立刻拔高聲音。
“天下誰不知道毒帥出身北境,你少在這裏套我的話!”
他回答得太快。
裴承璧眼神微變,連忙打斷:
“晏帥,孩子到底怎麼了?”
我沒再追問。
十七年過去,韓崇還能一眼認出我的用針手法。
看來當年的賬,他一天都沒有忘記。
半盞茶後,孩子臉上的青紫退去。
我拔下黑針,重新刺破他的指尖,將血滴入白玉盤。
隨後,我又取來謝凌霜的血,滴在另一側。
兩滴血緩慢靠近,最終融在一處。
謝凌霜鬆了一口氣。
“看見了嗎?”
“他是我親生的兒子。”
韓崇立刻有了底氣。
“孩子既是王妃親生,怎麼可能流着逆臣的血?”
“謝家三代忠良,鎮守邊境數十年,絕不可能和叛黨有關。”
我沒有回答。
只將一撮灰色藥粉撒進玉盤。
原本清澈的血水頃刻變黑。
孩子的血在盤底凝成一條黑色蜈蚣。
一名女太醫倒吸一口涼氣。
“烏鱗血!”
韓崇手中的佛珠啪地斷了。
珠子滾了一地。
他臉上的慌亂只出現一瞬,隨即撲過去打翻玉盤。
“妖法!”
“皇夫,這個人用妖法污衊皇室,絕不能留!”
血水濺上我的戰靴。
我看着空掉的玉盤,沒有阻攔。
沈珣卻皺起眉。
“烏鱗血是甚麼?”
幾名太醫低着頭,沒有人敢回答。
我替她們說了。
“二十三年前,叛將韓烈以活人煉毒,妄圖製造一支不懼疼痛的死士軍。”
“韓家人服毒多年,血脈早已異化。”
“他們的後代每到子時便會生出黑斑,佩戴皇家鳳玉,更會催發血毒。”
韓崇厲聲反駁:
“韓烈滿門早就死光了!”
我看向他。
“安國公這麼清楚?”
他的臉瞬間白了。
裴承璧連忙跪到沈珣面前。
“父君,我是甚麼人,您還不知道嗎?”
“我後肩有裴家世代相傳的赤麟胎記,兒時的事也全都記得。”
“難道您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兒子?”
沈珣的神色動搖了。
他俯身扶起裴承璧,再看我時,眼中只剩冷意。
“胎記不會騙人。”
“十七年前,本宮親自驗過。”
我望着裴承璧衣領下露出的赤色鱗紋。
針腳藏得很好。
可假的就是假的。
“皇夫說得對。”
我收起黑針。
“胎記當然不會騙人。”
韓崇剛鬆一口氣,我便補了一句:
“會騙人的,是把它縫上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