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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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那年,隨侍韓崇將我推出逃亡的馬車。
他剜下我後肩的赤麟胎記,縫到親生兒子身上。
他的兒子穿着我的蟒袍,成了女帝失而復得的嫡長皇子。
而我被打斷雙腿,賣進北境死囚營,成了替將士試毒的藥奴。
十七年裏,我嚐遍四百九十一種毒,也從最低賤的藥奴,成了天下唯一能以血辨親、斷盡百毒的毒帥。
十七年後,冒牌皇子的王妃誕下皇長孫。
孩子每到子時便渾身生出黑斑。
女帝遍召名醫無果,只得召我入宮驗血。
冒牌皇子抱着孩子向我行禮。
生父站在他身後,冷聲警告:
“治不好皇孫,本宮便讓你朔北三萬將士陪葬。”
隔着玄鐵面具,我看着這張曾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臉,慢慢收回手。
我刺破孩子的指尖,將血滴入鳳紋藥盞。
清澈的藥水頃刻變黑,盞底金鳳寸寸裂開。
滿殿死寂。
冒牌皇子臉色慘白,顫聲問我,他的兒子究竟得了甚麼病。
我抬眼看向他後肩那塊用我的血肉縫成的赤麟胎記。
“孩子沒有病。”
“只是他體內流着逆臣的血,承不起皇家的鎮魂鳳玉。”
......
裴承璧抱着孩子的手驟然收緊。
片刻後,他紅了眼。
“晏帥,我敬你是母皇請來的貴客,你爲何拿這種話羞辱我?”
“我是不是裴家血脈,十七年前便驗過。”
“如今你說我的兒子流着逆臣的血,是在說母皇認錯了孩子,還是在說我的王妃不守婦道?”
他說得不重,卻句句都在給我扣罪名。
跪在一旁的謝凌霜猛地抬頭。
她剛生產不足一月,臉色仍有些蒼白。
可聽見裴承璧拿她的清白擋刀,她還是強撐着站了起來。
“晏帥慎言。”
“孩子是我親生,絕不可能與逆臣有關。”
皇夫沈珣的臉也沉了下來。
“承璧是本宮親自養大的孩子。”
“當年車隊遇襲,他失蹤十四年,好不容易纔被尋回。”
“晏帥若救不了皇孫,大可以直說,何必編出這種荒唐話?”
我看着他。
十四年。
原來他還記得,我在北境等了他十四年。
只可惜,他從未認真看過自己接回來的人。
站在沈珣身後的韓崇忽然上前。
十七年前,就是他用膝蓋壓着我的後頸,將那塊胎記從我肩頭剜下來。
如今,他已從一個隨侍變成從一品安國公。
錦衣華服,滿頭銀冠。
他盯着我的面具看了片刻。
眼底的慌亂只出現一瞬,便變成惱怒。
“皇夫,這人藏頭露尾,怕是朔北軍養出來的逆賊。”
“甚麼毒帥,我看就是個江湖騙子。”
我捏起藥盞中的碎片。
“騙子能讓鳳紋玉裂開?”
韓崇一噎。
沈珣冷冷道:
“一隻藥盞而已,也配拿來嚇唬本宮?”
“來人,換一隻。”
宮人很快捧來第二隻鳳紋藥盞。
裴承璧卻沒有把孩子遞過來。
他低下頭,眼淚正好落在襁褓上。
“父君,算了。”
“晏帥既然認定我血脈有問題,再驗多少次,他也會這麼說。”
“只要能救孩子,我受些委屈不要緊。”
沈珣聽得心疼,一把將他攬進懷裏。
“你就是太善良,才讓人騎到頭上欺負。”
我看着他們父子情深,只覺得後肩的舊傷隱隱發癢。
當年刀刃割進肉裏時,韓崇也哄過我。
他說忍一忍。
只要到了京城,我便能見到父君。
可我忍到血流乾,也沒有等來一個人。
我將碎裂的鳳紋玉扔回盤中。
“你們不願意再驗,也可以。”
“先把孩子脖子上的鳳玉摘了。”
裴承璧下意識護住那塊玉。
鎮魂鳳玉,是女帝親手賜下的儲君信物。
誰摘下它,誰就是不認這個皇太孫。
韓崇立刻冷笑: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想讓小殿下做儲君。”
我抬眼看他。
“想讓他死,你便繼續戴。”
“你嚇唬誰?”
韓崇伸手按住鳳玉,生怕我搶走。
下一刻,襁褓中的孩子猛地抽搐起來。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紫。
緊接着,一口黑血從嘴裏湧出。
謝凌霜臉色大變。
“昭兒!”
裴承璧也失聲大喊:
“我的孩子!”
我取出三枚黑針,釘住孩子心口。
“摘玉。”
裴承璧還在猶豫。
我直接看向沈珣。
“他捨不得兒子的儲君之位。”
“皇夫也捨不得孫子的命?”
沈珣臉色鐵青。
僵持片刻,他親手扯下了那枚鳳玉。
鳳玉離身的一瞬,孩子緊繃的身體軟了下來。
殿內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裴承璧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卻仍舊死死攥着那塊鳳玉。
“這能說明甚麼?”
“也許只是碰巧。”
我捻動黑針,逼出孩子心口的毒血。
“那就戴回去。”
裴承璧的手僵住了。
我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