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惡人村土生土長的村霸。

十八歲那年,我在山裏救了京圈霍家獨女,霍沉霜。

她醒過來做的第一件事,是讓人把我綁回京市。

她說:“跟着我,沒人敢欺負你。”

我氣笑了。

她大概以爲,我只是個沒人撐腰的野小子。

卻不知道在惡人村,一向只有我欺負別人。

爲了讓她趕我走,我砸了她的酒窖,燒了她的收藏,提着刀追她那羣發小跑了三條街。

可我鬧得越兇,她越寵。

我砸一瓶酒,她買下一座酒莊。

我打斷她一個發小的兩根肋骨,她反過來問我手疼不疼。

我絕食想回家,她推掉上億的合同,親自下廚哄我喫飯。

整整五年,她把我慣成了京圈最不能惹的人。

我逃過九十九次,也被她抓回來九十九次。

眼看回家無望,我幾乎認命。

偏偏我生日那天,她心尖上的蘇潤回來了。

她接了個電話,扔下滿堂賓客就走。

再回來已是凌晨兩點,蘇潤跟在她身後,脖子上圍着她的羊絨圍巾,斯斯文文地向我道歉。

從那以後,她開始一次次爲了他丟下我。

我正愁找不到機會,乾脆掀了他的接風宴,又把他推進了噴泉。

霍沉霜終於忍無可忍,她發小立刻提議:

“把他送去那個惡人村治治,聽說那地方全是S人犯,他進去三天,骨頭渣都剩不下。”

蘇潤替我求情,霍沉霜卻冷聲道:

“就這麼辦,甚麼時候學乖,甚麼時候接回來。”

我死死掐着掌心,纔沒笑出聲。

五年了。

她終於肯放我回去了。

........

“姜野,你瘋了嗎!”

蘇潤半個身子栽在噴泉裏,白襯衫溼透,金絲眼鏡也歪到了一邊。

我揪着他的衣領,又將人按回水裏。

“不是喜歡手欠嗎?”

“來,撈。”

池底躺着一枚黑色骨哨。

那是我離開惡人村時,七姑親手掛到我脖子上的。

蘇潤嫌它晦氣,當着滿堂賓客的面扯下來,扔進了噴泉。

他甚至還推了推眼鏡,溫聲問我:

“姜先生在山裏長大,應該不會介意下水撿東西吧?”

我當然介意。

所以我讓他下去撿。

身後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人狠狠扣住。

霍沉霜反手將我拽開,俯身把蘇潤從水裏扶了起來。

“沉霜,我只是跟他開個玩笑。”

蘇潤臉色發白,嗓音卻依舊剋制。

“是我考慮不周,你別怪姜先生。”

霍沉霜脫下外套披在他肩上,轉頭看我。

那張向來縱着我的臉,冷得嚇人。

“道歉。”

我彎腰撈出骨哨,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他先扔我東西。”

“所以你就差點把他淹死?”

“不然呢?”

我抬起眼。

“把他供起來,早晚燒三炷香?”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蘇潤垂下眼,扶了扶鏡框,一副不願讓我難堪的模樣。

霍沉霜太陽穴突突直跳。

“姜野。”

她喊我全名,說明是真生氣了。

可下一秒,她目光落在我腳下,臉色又沉了幾分。

剛纔拉扯時,我踢掉了鞋。

碎玻璃扎進腳底,血已經流了一地。

霍沉霜低聲罵了一句,扣住我的後頸,把我的胳膊搭到她肩上。

我推了她一下。

“用不着你扶。”

“閉嘴。”

她一手攬住我的腰,幾乎將我整個人架了起來。

“再亂動,我讓人把你捆在椅子上。”

她嘴上兇,落在我腰間的手卻很穩,刻意避開了我受傷的腳。

五年來,我燒過她的書房,砸過她的酒窖,還騎着摩托撞爛過她新買的限量跑車。

每次霍沉霜都氣得要弄死我。

最後也只是確認我有沒有受傷。

可今天不一樣。

因爲蘇潤回來了。

醫生替我處理完傷口,霍沉霜親自推着輪椅,把我送回宴會廳。

蘇潤已經換好衣服,蒼白着臉坐在沙發上。

看見我,他立刻起身。

“沉霜,算了。”

“姜先生只是脾氣急,不是有意傷我。”

霍沉霜把我按回椅子,親手將拖鞋放到我腳邊。

做完這些,她才吩咐服務生端來一壺茶。

“給蘇潤倒茶。”

我看着她。

“甚麼意思?”

霍沉霜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

“站起來,雙手奉茶,跟他說你錯了。”

“今天的事,到此爲止。”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誰都知道,我姜野從不低頭。

蘇潤適時開口:

“不必了。”

“姜先生自尊心強,這樣會讓他難堪。”

話說得體面,眼底卻藏着一絲得意。

我拿起茶壺,當着他的面,將茶全部倒進垃圾桶。

霍沉霜的臉徹底黑了。

“你非得跟我犟?”

“對。”

“那就滾。”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扶着桌沿站起來,轉身就走。

才邁出兩步,霍沉霜便從後面扯住我的衣領,將我拽了回去。

“讓你滾到旁邊反省,誰準你離開我的視線了?”

她抬手捏住我的下巴,眼底壓着火。

“你沒學歷,沒工作,除了打架甚麼都不會。”

“離開我,你能活幾天?”

我拍開她的手。

“死外面也不用你收屍。”

蘇潤輕聲嘆氣。

“沉霜,別逼他了。”

“姜先生從小沒人管,不懂規矩也正常。”

旁邊的周絮笑了一聲。

“你把他寵壞了,講道理沒用。”

“我聽說西南有個惡人村,裏面住的全是亡命徒,不如把他送進去待幾天。”

“等他見識過真正的狠人,自然就知道誰對他好了。”

蘇潤微微蹙眉。

“那種地方太危險。”

“姜先生真出了甚麼事,沉霜會難過的。”

他說的是求情的話,神色卻平靜得過分。

霍沉霜看向我。

她大概認定我會害怕,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就送惡人村。”

“甚麼時候學會道歉,甚麼時候接回來。”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