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兒子被同學推下樓梯大出血,急需繳費,可我卡里只有買菜錢。
我在會所走廊攔住剛應酬完的妻子蕭長歌。
她還沒開口,男助理楚昭先笑了:
“蕭總剛談完幾個億的生意,您別拿小事煩她。”
他抽出五百塊塞進我手裏:
“拿去,省着點花。”
我渾身發抖。
這五年楚昭說蕭總喜歡節儉,每月只給我八百。
爲了不惹她厭煩,我給兒子買個玩具都要精打細算。
“你鬧甚麼?”
蕭長歌揉了揉眉心,滿眼冰冷:
“上個月說水管爆了,上上個月說你媽病了,現在連兒子出事這種藉口都編出來了?”
我紅着眼遞過繳費單:
“長歌,兒子在醫院,求你......”
蕭長歌一把拍開單據:
“裝甚麼可憐。每個月給你五十萬,你連兩萬都拿不出來?”
五十萬?
我如遭雷擊,剛想問甚麼時候給過錢。
蕭長歌卻冷聲打斷:
“夠了!楚昭,再給他轉五百,讓他閉嘴。”
走廊裏賓客都在看笑話。
電話裏兒子虛弱地哭着喊爸爸。
我捏着五百塊,沒哭沒鬧,轉身朝醫院狂奔。
她既然覺得我貪得無厭,那就讓她自己去查。
查查她每個月撥出的五十萬,到底餵飽了誰。
......
“家屬呢?怎麼還沒去繳費。病人血壓一直在掉。”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
男護士拿着一疊單子語氣急促。
我捏着手裏那皺巴巴的五百塊錢。
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護士,我馬上交。求你們先救我兒子。”
男護士嘆了口氣。
“陸先生,醫院有規定。搶救用藥都是自費的特效藥,您賬戶裏已經是負數了。”
“再拖下去,孩子真的危險了。”
搶救室的門再次關上。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
我翻出通訊錄。
撥通了平日裏關係還算可以的表哥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表哥,扶光出事了,在搶救。你能不能先借我兩萬塊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表哥的語氣透着幾分微妙的爲難。
“陸湛,不是我不借。”
“蕭總每個月給你五十萬零花錢,你現在拿兩萬塊的急救費來消遣我,不合適吧。”
我腦子嗡地一聲。
“甚麼五十萬。我根本沒見過這筆錢。”
表哥輕笑了一聲。
“行了陸湛。楚助理前幾天還在朋友圈發了蕭總給你轉賬的截圖呢。”
“大家都知道你現在是豪門丈夫,財不外露也別拿孩子開玩笑啊。”
“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嘟嘟的忙音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裏。
我深吸一口氣。
再次撥通了大學時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的電話。
“陸湛啊,真不巧,我剛把錢存了定期。”
“不過你老婆那麼有錢,楚助理說你平時買塊表都幾十萬,怎麼會缺這兩萬塊。”
連續打了五個電話。
得到的回覆如出一轍。
所有人都知道我每個月有五十萬。
所有人都覺得我在裝窮。
我盯着手機屏幕上僅剩的幾塊錢餘額。
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高定皮鞋聲。
我抬起頭。
蕭長歌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職業套裝。
正低頭看着身側的楚昭。
楚昭穿着當季最新款的男士高定西裝。
手腕上戴着我只在雜誌上見過的限量版名錶。
他走得很慢。
蕭長歌甚至伸手虛扶了他的腰一下。
“醫生說只是輕微崴傷,你非要來醫院折騰。”
蕭長歌的聲音裏帶着少見的溫和。
楚昭俊朗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懂事的笑。
“蕭總,明天還要陪您去見重要客戶,我怕腳腫了走路失禮嘛。”
他們走到急診大廳。
正好停在我面前。
蕭長歌臉上的溫和在看到我的瞬間消失殆盡。
“陸湛,你還真追到醫院來了。”
她眉頭緊鎖。
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說了,別拿扶光當藉口來煩我。”
我死死盯着她。
“扶光在裏面搶救。他被同學推下樓梯,大出血。”
“蕭長歌,他是你的親生兒子。”
蕭長歌冷笑一聲。
“大出血?”
“陸湛,你編謊話也該有點常識。扶光所在的幼兒園是全市最好的貴族幼兒園,老師二十四小時盯着,怎麼可能被推下樓梯。”
我把手裏沾着血的繳費單遞過去。
“這是單子。醫生說再不交錢就停藥了。”
蕭長歌連看都沒看一眼。
楚昭適時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俊逸的臉上帶着得體又關切的神情。
“先生,您別這樣。”
“蕭總今天爲了談下那個項目,連午飯都沒喫。您就算想引起蕭總的注意,也不該拿小光的身體開玩笑呀。”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
輕輕遞到我面前。
“先生,您要是真缺錢買東西,這張卡里有兩萬,算我私人借給您的。”
“您快把繳費單收起來吧,這裏人多,別讓蕭總難堪。”
我看着他那張看似陽光卻透着虛僞的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楚昭,你少在這裏假惺惺。”
“這五年你每個月只給我八百塊錢生活費,現在裝甚麼好人。”
楚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眶瞬間紅了,顯出幾分隱忍的脆弱感。
他往蕭長歌身後縮了縮。
“先生,您怎麼能這麼說。”
“每個月那五十萬,我都是按時打到您指定的理財賬戶裏的呀。”
“您前天還說看中了一塊百達翡麗古董表,讓我幫您留意呢。”
蕭長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一把將楚昭拉到身後。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陸湛,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自己揮霍無度,現在還學會倒打一耙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揮霍無度?”
“蕭長歌,你看看我身上這件夾克,穿了三年了。”
“你再看看楚昭手腕上那塊表,那是你買給他的吧。”
蕭長歌眼神冰冷。
“楚昭是我的首席助理,代表的是公司的臉面。”
“他的置裝費是公司報銷的,你有甚麼資格指手畫腳。”
她理了理外套的袖口。
語氣裏透着極度的不耐煩。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別再拿扶光來演戲。否則,我停了你下個月的五十萬。”
搶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女醫生滿手是血地跑出來。
“蕭扶光家屬。病人出現室顫,需要立刻進行除顫和輸血。”
“費用到底交了沒有。”
我猛地撲過去。
“醫生,求你先救他。錢我馬上想辦法。”
女醫生皺着眉。
“血庫的血是需要走流程繳費才能調用的。你們家屬怎麼回事。”
我轉頭看向蕭長歌。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蕭長歌,你聽到了嗎。”
“扶光真的在搶救。求你,先交錢好不好。”
蕭長歌看着醫生身上的血跡。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事情可能不是我在演戲。
她拿出手機。
正準備掃碼。
楚昭突然輕輕悶哼了一聲。
挺拔的身體晃了晃。
蕭長歌立刻伸手攬住他。
“怎麼了。”
楚昭臉色蒼白,薄薄的肌肉緊繃着。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蕭總,我腳踝好像更疼了。可能剛纔站太久,傷到骨頭了。”
他強撐着虛弱的身體靠在蕭長歌肩膀上。
“蕭總,您先去幫先生繳費吧。我自己去骨科掛號就好。”
蕭長歌看着他痛苦隱忍的樣子。
臉色一沉。
她轉頭看向我。
眼神重新變得冷漠。
“陸湛,你每個月拿五十萬,連兩萬塊的急救費都要我來交。”
“你這個父親是怎麼當的。”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
一把攙扶住楚昭的腰,讓他大半個身體靠在自己身上。
“楚昭骨折了,我先帶他去拍片。”
“你自己去把費交了。別再讓我看到你這副窮酸樣。”
說完。
她半摟着楚昭。
頭也不回地朝貴賓通道走去。
我僵在原地。
看着他們的背影。
耳邊是搶救室裏刺耳的儀器警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