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家有條規矩:家裏有好事,大家輪着來,誰也不能一直佔着。
爸媽說這叫一碗水端平。
可這些年輪來輪去,排在最後、一直等着的那個人,永遠是我。
高三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一,拿了一筆獎學金。
母親在記事簿上寫:給長子提供過一次深造。
後來公司有個去外地學習的名額,就給了弟弟。
工作第三年,我用自己攢的提成買了輛二手車,車門關上總是響。
母親又記了一筆:爲長子提供過一次代步工具。
弟弟大學畢業,爸媽全款給他買了輛新車。
去年公司被客戶欠了一大筆錢,全家沒人願意去要。
我在外地守了半個月,天天堵在對方公司門口,才把錢追回來。
到了本子上,這件事變成了:給長子一次代表公司出面的機會。
這個月,我跑了半年的訂單終於要簽了。
簽約名單發下來,我卻發現,負責人那一欄寫的卻不是我,是我弟弟周嘉言。
我拿着名單回家,母親正坐在餐桌旁,那本用了十幾年的記事簿攤在她面前。
她翻到去年那一頁,用筆尖點了點:“去年你出過面了,今年輪到嘉言。”
我把名單放到桌上:“媽,去年那是去追欠款,沒人肯去才輪到我。這次是我自己一趟趟跑客戶談下來的,兩件事根本不一樣。”
母親沒抬頭:“怎麼不一樣?都是代表公司出去,錢最後不也要回來了?”
父親從客廳走過來,看了眼名單:“你做成了,大家都記着你的好。可你不能好處都佔了,去年是你,今年還是你,嘉言甚麼時候才能出頭?”
周嘉言靠在沙發上,聽見這話坐直了些:“媽,你覺得簽約那天穿深色西裝好,還是淺色的好?”
母親臉上立刻有了笑容:“深色的顯穩重,我明天就帶你去買。”
我站在餐桌邊,忽然發現屋裏只有我還在問這件事該不該改,其他人已經在商量簽約那天穿甚麼了。
我看向未婚妻程晚寧。
她今天來家裏喫飯,就坐在母親旁邊。
她是合作公司的負責人。
這半年我哪天被客戶晾了三個小時,哪天陪人喝到半夜,她比誰都清楚。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看向我,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阿敘,這單你做得多漂亮,誰心裏都有數。可嘉言剛進公司,總得有個像樣的開頭。你以後機會多的是,不差這一次。”
我看着她,語氣帶上了一絲酸澀:“我不是怕沒機會。”
“這單是我談的,客戶認的是我。”
“客戶那邊我去說。”她笑了笑,語氣很輕鬆,“有我在,出不了事。”
母親馬上接話:“你聽聽,還是晚寧懂事,一家人別計較這麼多。”
周嘉言起身走過來,手裏拿着一沓空白稿紙,直接遞到我面前:“哥,簽約那天我得講幾句話,你幫我寫一寫吧。客戶愛聽甚麼,你最清楚。”
稿紙就停在我手邊。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不用多想就會接過來,熬一晚上替他寫好,第二天再陪他念熟。
這一次,我沒接。
我從包裏拿出資料袋,推到他面前:“客戶的情況、報價、交貨時間,都在裏面。你先看完,哪裏不懂再來問我。”
周嘉言的笑僵在臉上:“就幾句話的事,你寫好了我照着念不就行了?”
我反問道:“稿子你可以照着念。”
“到時候客戶問你價格怎麼算、貨哪天能到,你也照着念嗎?”
客廳裏一下子沒了聲音。
周嘉言拿着稿紙站在那兒,半天沒接上話。
母親把記事簿一合:“讓你幫弟弟寫幾句話,你說這些給誰聽?”
父親也沉下臉:“當哥哥的,這點心胸都沒有?”
我沒吭聲,只把資料袋又往弟弟那邊推了推。
程晚寧出來打圓場,說資料確實該先看。
說完她又拿出手機,說先把嘉言介紹給客戶認識。
下一秒,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把周嘉言拉進了合作羣。
緊接着,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你已被移出羣聊。
我抬頭看她。
她避開我的眼神,壓低聲音:“先這樣,免得客戶找錯人。你有事私下跟我說。”
那個羣是我半年前建的,裏面每一個人,都是我一家家登門拜訪後親手拉進去的。
現在我被請了出來,她連一句商量都沒有。
我還沒開口,公司羣裏彈出一條新通知,是父親親自發的:
【經家裏商量,本次合作訂單正式交由周嘉言全權負責。】
底下很快排起一串“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