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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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那夜，太醫剛診出皇后有孕。
五年無子，我終於盼來了大周的嫡長子。
太醫的賀詞還沒說完，養心殿的門便被撞開。
皇后的貼身侍衛渾身是血，跪在我面前：
“鎮北王反了！皇后娘娘中箭......沒了！”
他遞來半塊碎玉佩，是大婚時我親手系在皇后腰間的。
緊接着，又有內侍來報。
景寧率兵入宮救駕，行至太液池，被叛軍連人帶車推進湖裏。
壽康宮也被攻破，母后與宗室無一生還。
景寧是我唯一的親弟弟，也是滿朝稱頌的忠臣。
他最怕水。
七歲那年他落湖，是我跳下去將他撈上來的。
如今，一炷香內，我的妻子、弟弟和母后竟死得乾乾淨淨。
宮牆外喊S震天，叛軍砸着殿門，叫我交出玉璽。
我攥着那半塊碎玉，胸口像被生生剜開。
五年前大婚，皇后曾握着我的手說，生死都不會離開我。如今她死在亂箭下，我卻連替她收屍都做不到。
可我還不能倒下。
先帝臨終前，曾留給我三千玄甲衛。此軍不入兵冊，只認龍紋虎符，如今駐紮在西山皇陵。
只要拖過兩個時辰，他們便能S進皇城。
我將虎符交給貼身女官青禾。
“走密道，調玄甲衛。”
隨後，我從暗格中取出一枚龜息丹。
服下後，兩個時辰內脈息全無，與死人無異。
如今宮門將破，我若落入叛軍手中，只會被逼着寫下禪位詔書。
不如假死緩兵。
等玄甲衛進城，我還有機會替皇后、母后和景寧報仇，奪回大周的江山。
我換上十二章袞服，仰頭吞下丹藥。
藥力很快發作。
殿門被撞開時，我已渾身僵冷，連眼皮都無法抬起。
一羣披甲侍衛衝進來。隨行太醫替我診脈，片刻後跪地道：
“脈息已絕，陛下駕崩了。”
殿內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嗤笑：
“皇后娘娘果然沒猜錯。陛下平日威風，聽說親人都死了，竟活活嚇死了。”
另一人踢了踢我的衣襬。
“虧我們還備了毒酒和白綾。”
“陛下一死，皇位自然該歸寧王。皇后娘娘和寧王早有安排，咱們今夜開宮門，也算從龍之功。”
有人遲疑：“可寧王不是忠臣嗎？”
“史書怎麼寫，還不是新帝說了算？”
我僵在龍椅上，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皇后沒有死，景寧也沒有落水。
這場逼得我服下假死藥的宮變，竟是他們聯手設下的局。
一個是我相伴五年、許諾與我生死相隨的妻子，一個是我拿命救過、甚至準備將江山交給他的親弟弟。
他們騙我至親盡喪，又躲在暗處，等着看我會不會活活嚇死。
幾人還在商議，明日便對外宣稱，我因皇后遇刺，悲痛過度，急火攻心而亡。
原來他們不只要我的命，還要借我的死，替皇后掙一段流芳百世的夫妻深情。
外頭有人催促：
“快走，皇后娘娘和寧王還在太液池畫舫上等消息。”
衆人魚貫而出。
殿門合上後，青禾才從帷幕後出來，將解藥塞進我口中。
虎符已經由高福帶出宮。兩個時辰內，玄甲衛必會進城。
她扶着尚不能動彈的我進入暗道，將我藏進太液池旁的廢棄水榭。
此處與畫舫只隔着一片荷塘。
我透過窗縫，看見景寧好端端地坐在船艙裏，肩上披着皇后的大氅。
皇后坐在他身側，親手爲他斟酒。
母后與幾位朝中重臣竟也都在。
船上坐着的，是我最信任的人。
一個是我拿命從湖裏撈出的弟弟，一個是我相伴五年的妻子。
管事太監捧着賭單，笑着念道：
“押陛下提劍來救皇后的，三十七人；押陛下帶着玉璽逃命的，十一人。”
“押陛下承受不住，當場嚇死的，只有皇后娘娘一人。”
皇后轉着酒杯，笑意篤定。
“本宮最瞭解陛下。”
“只要告訴他，母后、寧王和本宮都死了，他便撐不住了。”
滿船鬨笑。
就在此時，替我診脈的太醫登上畫舫，跪地稟報：
“娘娘猜中了。”
“陛下已經駕崩，確實是活活嚇死的。”
景寧手中的酒杯一顫。
不等他開口，侍衛已經跪倒在地：
“先帝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
“臣等願奉寧王殿下爲帝！”
畫舫上的人接連跪下，山呼之聲響徹太液池。
我藏在黑暗裏，緩緩攥緊袖中的玄甲副令。
他們以爲我死了。
卻不知道，再過兩個時辰，三千玄甲衛便會封鎖皇城。
今夜跪在船上的人，一個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