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淮之，把這雙定製小皮鞋換上，待會兒老師要來家裏試課。”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客廳，爸爸林修遠已經在忙碌地佈置花瓶。
我飄在窗臺邊，看着晨光穿過自己的掌心，沒有留下一絲溫度。
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顧淮之穿着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步伐輕快地下了樓。
“爸爸，我的樂譜夾放在哪裏了？”
“在鋼琴頂上呢，爸爸早就給你擦乾淨了。”
林修遠笑着走過去，仔細幫顧淮之撫平衣領上的褶皺。
“今天市少兒藝術團的張老師特意過來，你可得好好表現，表現好了，下半年去省裏比賽的名額就是你的。”
顧淮之驕傲地仰起頭。
“放心吧爸爸，張老師上週就誇我手指修長，是天生彈琴的料。”
“我們淮之向來最省心了。”
林修遠滿眼欣慰，轉身去廚房倒溫牛奶。
路過沙發時，他的腳尖踢到了一個塑料硬物。
林修遠低頭，撿起了那個藍色的哮喘噴霧器。
那是我的藥。
由於常年使用，上面的塑料標籤已經被我磨得有些發白。
林修遠看着手裏的藥瓶，微微蹙起眉頭。
“這孩子，怎麼又把藥隨手亂扔。”
他嘴裏輕聲唸叨着，既沒有動怒，也沒有絲毫擔憂。
只是順手拉開電視櫃最底層的抽屜，像扔一片廢紙一樣，把藥瓶隨手扔了進去。
“整天神神叨叨的，喫個藥也要人催，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壞毛病。”
我飄在半空，定定地看着那個被合上的抽屜。
爸爸，不是我亂扔。
昨天顧淮之把我推上閣樓時，我正犯着咳，手抖得拿不住瓶子，藥才滾落到了沙發底。
我拼命想要跑回來拿，哥哥卻得意地在外面反鎖了閣樓的鐵門。
“硯之，你就在上面乖乖等驚喜，不許偷看哦！”
哥哥那張神采飛揚的臉，瞬間在我眼前閃過。
“修遠，早餐好了沒有？”
媽媽顧晚秋繫着絲巾從主臥走出來，手裏拿着公文包。
“好了，熱了牛奶煎了蛋，快帶淮之過來喫。”
林修遠盛好兩份精緻的早餐，端上了餐桌。
顧晚秋坐下喝了口咖啡，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走廊。
“硯之呢？昨晚好像就沒見他下來喫東西。”
“誰知道又躲哪兒鬧小情緒了。”
林修遠神色如常地切着吐司，語氣溫和卻淡漠。
“昨晚淮之收了鋼琴，他估計看着心裏不舒坦，又回他那小儲物間反鎖着門不肯出來。”
“這孩子，心眼怎麼比針尖還小。”
顧晚秋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口嘆了口氣。
“平時少給他買了甚麼？淮之學鋼琴是正經事，他甚麼都不會，難道也買架琴擺着落灰？”
“是啊，等他餓了自然就出來了，別管他，越管他脾氣越大。”
顧淮之嚥下一大口煎蛋，笑嘻嘻地搭話：
“媽媽爸爸，弟弟昨天說他要藏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說要贏我呢。”
“小孩子家家的，就知道爭強好勝。”
顧晚秋寵溺地看了顧淮之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還是我們淮之懂事，從不讓我們操心。”
盛夏的早晨，空氣已經開始變得悶熱。
陽光照在閣樓頂部的紅瓦上，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
而那個密封的舊木箱裏，小小的我正躺在窒息與黑暗的冰冷中，身體慢慢變得僵硬。
他們一邊喫着營養豐富的早餐，一邊討論着顧淮之光明的未來。
“快喫吧，張老師九點就到了，可別讓人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