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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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橙色預警的夜裏，陳遇安接了第三十七單。
電動車在積水裏打滑，他連人帶車摔出去，膝蓋磕得血肉模糊。
他第一反應是撲過去護住保溫箱。
箱子裏是一隻蛋糕，備註寫着：務必準時，我要給最愛的人一個驚喜。
超時一分鐘，扣二十。
而盛嘉寧的網貸，下週就要上門催收了。
自從她說公司破產，他白天在超市理貨，晚上跑外賣，一天只睡四個鐘頭。
盛嘉寧也曾紅着眼對他說：“遇安，等我東山再起，你這輩子都不用再淋雨。”
此刻，他拖着傷腿爬上頂層私人會所，渾身滴着水，按響門鈴。
門開了。
滿室玫瑰，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開門的女人穿着白裙子，胸口帶着鑽石胸針，明豔奪目。
是盛嘉寧。
她身後，穿着高定西裝的男人揚起眉：“嘉寧，你還親自訂了蛋糕？”
她接過盒子，看都沒看陳遇安一眼，隨手抽出一張紅票子。
“小費。”
門在他面前合上。
裏面有人起鬨：“盛大小姐，你家那個跑外賣的，知道你今晚在這兒嗎？”
“他？”
盛嘉寧漫不經心地笑了。
“他以爲我在工地搬磚呢。”
陳遇安低頭看着那張一百塊。
雨水順着頭盔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她沒認出來。
給她送蛋糕的人，就是那個“跑外賣的”。
門板不隔音，裏面的笑聲一陣陣傳出來。
“不是我說，盛大小姐，這窮你都裝三年了，圖甚麼？”
“圖個樂唄！”
有人搶着接話。
“當年那男人在食堂當着全班的面說，找對象不圖錢。咱們嘉寧不服氣，跟姐妹們打賭，裝窮看他能熬幾年。賭注是一輛跑車呢！”
“三年了還沒跑？可以啊，真愛啊這是！”
盛嘉寧笑了一聲，語氣慵懶。
“急甚麼，我剛給他又壓了一筆網貸，看他還撐不撐得住。”
“那他要是撐住了呢？”
“撐住了就接着耗。”
她頓了頓。
“反正又不花我的錢。”
“盛小姐真夠狠的。”
賀允衡低笑出聲。
陳遇安扶着牆，膝蓋上的血順着小腿淌下，在地毯上洇開一片。
網貸是她壓的。
他拼了三年的命，原來只是爲了讓她贏一輛跑車。
門合上的前一秒，他看得很清楚。
賀允衡左手無名指上套着一枚藍鑽戒指，足有鴿子蛋那麼大，被水晶燈照得刺眼。
陳遇安垂下左手，遮住了手上的戒指。
溼透的騎手手套底下，他也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從可樂罐上掰下來的拉環。
電梯一層層往下落，他摘掉手套。
那圈鋁皮早就不亮了，邊緣發黑，在指根磨出一圈硬繭。
三年前，出租屋停電，盛嘉寧摸黑拉開一罐可樂，“咔”的一聲掰下拉環，單膝跪在水泥地上。
“遇安，我現在一窮二白，你先湊合戴着。等我翻身，給你換鴿子蛋。”
他紅了眼，第二天便跟她領了證。
鴿子蛋，她到底還是買了。
只是沒給他。
陳遇安點開熱搜。
第一條就是——盛家千金雲頂求婚。
照片裏，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中間，盛嘉寧單膝跪地，託着賀允衡的手，把那枚藍鑽往他無名指上推。
陳遇安盯着屏幕，手一點點冷了下去。
這個姿勢，他太熟了。
左膝着地，右手託着對方的手，低頭時脣角微揚，連弧度都分毫不差。
三年前，她跪的是出租屋返潮的水泥地，手裏捏着一個拉環。
今天，她跪在滿地玫瑰裏，手裏是八克拉藍鑽。
人還是那個人，姿勢也一樣。
原來她不是給不起。
她只是覺得，他陳遇安配不上。
他低頭看着指根上的鋁環。
三年來，每次看見它，他都覺得自己沒有選錯人。
現在再看，它就是個笑話。
熱搜往下劃，是盛氏集團上個月的年會新聞，標題寫着“營收再創新高”。
盛嘉寧根本沒有破產。
那他凍裂的手指、扭傷後沒錢治療的腰、替她還掉的十幾萬網貸，又算甚麼？
還有他爸。
醫生交代一週三次透析，他爲了省錢，硬是減成了一週兩次。
手機震了一下。
盛嘉寧發來微信：
“老公，工地通宵，別等我啦，鍋裏有兩個饅頭，熱熱再喫。”
後面跟着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陳遇安站在會所樓下的屋檐裏，撥通了一個三年沒打過的電話。
“許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我跟她領過證，她名下的東西，該我的那份，我一分都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