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過去四十八小時，全網都在罵一個人。
賀明川。
本市首富的獨子，也是把自己女朋友告上法庭，逼她賠償五千萬的男人。
他的女朋友當晚割腕自盡，至今躺在ICU裏生死未卜。
而她那三個叔叔，已經跪在醫院走廊裏哭了兩天。
「她三歲就沒了爸媽，是我們兄弟三個一口飯一口飯把她喂大的！」
「爲了供她讀書，我們沒日沒夜地幹活，這輩子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買過！」
「她不過是創業失敗，欠了他一點錢，他卻非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視頻裏，三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抱頭痛哭。
鏡頭一轉，是病牀上的女人。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腕纏着厚厚的紗布，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微弱地跳動着。
事情鬧得最兇的那晚，我開了直播。
我的直播間不算命，也不改運。
只替人實現願望。
開播不到十分鐘，在線人數便突破兩百萬，連麥申請更是瞬間漲到六位數。
就在這時，一個頂着實名頭像的賬號擠進了連麥。
看清他的臉後，彈幕瞬間瘋了。
【賀明川？那個逼女朋友自盡的富二代？】
【S人兇手還敢露臉？】
【主播別幫他，讓這種人遭報應！】
屏幕裏的男人眼底佈滿血絲，襯衫上還沾着已經乾涸的血。
我看着他身後醫院慘白的牆壁，問：
「你想許甚麼願？」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要這場官司繼續執行。」
彈幕徹底炸開，公屏瞬間被謾罵淹沒，所有人都在勸我拒絕他。
可我看着他攥得發白的手指，點了點頭。
「這個願望，我接了。」
......
我這句話落下，直播間的人數從兩百多萬一路衝到三百萬。
彈幕幾乎遮住了賀明川的臉。
【爲了巴結首富，連人命都不管了？】
【一個敢逼女朋友去死，一個敢替他完成願望，真配。】
【主播，把話收回去！】
我沒有回應，只看向賀明川。
「願望一旦接下，中途不能反悔。」
「你確定要繼續？」
他抬起眼，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血絲。
「確定。」
「哪怕她死了？」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幾秒後，他啞聲回答：「哪怕她死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彈幕。
就在這時，一條連麥申請擠到最前面。
賬號叫“天晴的大伯”。
我點了接通。
畫面晃了幾下，一個頭發灰白的男人跪在醫院走廊裏。
他身上的外套洗得發白，袖口還破了一塊。
「主播，我求求你。」
「別幫他，勸他放過天晴吧！」
他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身後另外兩個男人也跪了下來。
「她三歲沒了父母，是我們三個把她拉扯大的。」
「大哥在工地摔傷了腰，二哥賣了給兒子準備的婚房，我連手術都沒捨得做。」
「我們沒本事，可天晴是個好孩子，她只是創業失敗，不是S人放火啊！」
大伯舉起一沓發黃的票據。
學費單、住院單、借條，還有許天晴小時候穿着舊棉襖的照片。
彈幕瞬間變了。
【三個大男人爲了一個侄女熬成這樣，賀明川還有心嗎？】
【主播看看那些繳費單，你幫錯人了！】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盯着那沓票據，問：「五千萬是怎麼欠下的？」
大伯擦了擦眼淚。
「天晴畢業後開了一家文化公司，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賀明川說願意投錢幫她，後來公司出了事，他就拿着合同把天晴告了。」
二叔急忙把一份公司註銷通知舉到鏡頭前。
「公司都沒了，辦公室也被封了。」
「天晴賣了房，賣了車，能賠的全賠了。」
三叔紅着眼接過話。
「她怕連累我們，出事以後連家都不敢回。」
「這半年她一天喫不下一頓飯，瘦了三十多斤。」
鏡頭轉向病房。
隔着玻璃，許天晴安靜地躺在牀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賀明川始終沒有說話。
大伯看向他的連麥畫面，聲音一點點啞下去。
「明川，你以前來家裏喫飯，也叫過我們叔叔。」
「天晴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樣逼她？」
賀明川垂着眼，半張臉隱在陰影裏。
過了很久，他才說：「官司不能停。」
彈幕再次炸開。
【人都快沒了，他還只惦記官司！】
【五千萬對賀家算甚麼，對普通人卻是一輩子！】
【主播現在看清他是甚麼人了嗎？】
大伯抹了把眼淚。
「主播，我們願意替她還。」
「五千萬我們這輩子還不清，下輩子接着還。」
「只求你先讓賀明川撤訴，讓天晴安心治病。」
三叔把鏡頭轉向ICU門口，舉起一張病危通知書。
「醫生說她可能撐不過今晚。」
「你進去看她一眼，好不好？」
「你再替我們接一個願望，讓賀明川放過她。」
我看着他們，按下了拒絕鍵。
「我已經接了賀明川的願望。」
「你們的，我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