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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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去了技術科。
三年沒回來,走廊還是那股機油混着鐵鏽的味。
只有我的工位變了。
桌上的“顧淮川”三個字沒了。
換成了“陸建明”。
我拉開抽屜。
裏面塞滿他的煙、飯票,還有一張家屬樓的鑰匙。
以前跟着我學畫圖的小趙看見我,眼圈一下紅了。
“顧工,你真回來了?”
我問他。
“我的東西呢?”
小趙支支吾吾半天。
“沈幹事說你以後常駐西北,用不上了。”
“你的書給了陸工,工具也給了陸工。”
“那套房呢?”
他頭更低了。
“也......也給陸工住了。”
我胸口堵得發悶。
“他憑甚麼?”
小趙忍不住道:
“顧工,我一直覺得這事不對。”
“三年前出事故那天,值班的人明明是陸工。”
我猛地抬頭。
小趙嚇得閉了嘴。
我追問:
“你看見了?”
“維修班都看見了。”
他聲音越來越小。
“陸工爲了趕進度,沒停機就讓人換軸承,手還簽在交接本上。”
“後來機器卷傷了人,第二天那頁交接本就沒了。”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三年前,沈知秋去西北送我。
她在站臺哭得眼睛都腫了。
她說事故材料她看過,確實是我籤的字。
還說岳父爲了保我,求了廠裏很多人。
我愧疚了整整三年。
原來不是他們保我。
是我替陸建明擋了刀。
我找到老檔案室。
管理員不肯讓我查。
“沈廠長交代過,事故材料不能隨便動。”
我沒硬闖。
因爲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我有個習慣。
每次交接,我都會用複寫紙留一份底。
那本底冊,我沒帶去西北。
一直鎖在岳父家的舊書櫃裏。
晚上,我回了沈家。
剛到門口,就聽見岳父在裏面說話。
“淮川怎麼突然回來了?”
沈知秋嘆氣。
“誰知道。”
“他今天看見建明領獎,鬧情緒了。”
岳父冷哼一聲。
“他有甚麼可鬧的?”
“當年不是他頂上去,建明前途就毀了。”
“建明家就這一根獨苗,你讓他背處分,一輩子不就完了?”
我站在門外,手腳冰涼。
沈知秋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
“所以我纔沒告訴淮川真相。”
“他這個人嘴硬心軟。”
“等過幾天消氣了,我哄哄就行。”
岳父笑了一聲。
“也是。”
“他爸媽死得早,這麼多年一直把咱們家當自己家。”
“真讓他走,他能去哪?”
沈知秋沒反駁。
反而低聲說:
“所以我纔不怕他真跟我翻臉。”
岳父又問:
“那高級工程師評審怎麼辦?”
“讓淮川幫建明把技術答辯過了。”
“他纔是最懂那套圖的人。”
屋裏安靜兩秒。
沈知秋輕聲說:
“行。”
我靠着牆,突然笑了。
三年的風沙。
三年的處分。
三年被人指着脊樑骨罵事故責任人。
原來在她嘴裏,只值一句——
哄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