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買完雞湯回房間時,溫言初正趴在牀上玩手機。

她下半身套着緊繃的黑色塑身褲,雙腿有些浮腫,聽到開門聲,慌忙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

“怎麼不蓋被子?”

我把外賣保溫盒放在桌上,走過去替她拉上薄被。

“出了一身虛汗,被子捂着難受。”

溫言初仰起頭,臉色有些不自然的紅暈,

“宴禮,你手機是不是響了?剛纔放在牀頭櫃上一直震。”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催收軟件推送的還款提醒,還有一條本地二手交易平臺的信息。

兩年前我爲了給她買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把自己用了三年的相機鏡頭掛在上面賣了兩千。

那時候我覺得,只要她開心,我甚麼都能給。

現在想來,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笑話。

“垃圾短信。”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盛了一碗湯遞給她,

“趁熱喝,傷口長得快。”

溫言初喝了兩口,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

“剛剛聽晚給我發消息,說下週周敘白過生日。”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我的神色,

“周敘白你記得吧?就是聽晚那個開跑車的朋友,之前大家一起喫過一次飯的。”

我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穿定製西裝、開保時捷911的年輕男人。

那次喫飯,周敘白結賬抹了零頭,隨手甩給服務員兩百塊小費。

溫言初整晚的視線,有大半時間都在那個男人手腕的江詩丹頓上。

“記得。”

我點點頭,拿紙巾擦去桌上的湯漬,

“你現在身體還沒恢復,去不了那種場合。”

“我也是這麼跟聽晚說的。”

溫言初咬了咬脣,語氣委屈又無奈,

“但聽晚說,周敘白這次包了市中心最大的遊艇會所,請的都是圈子裏有頭有臉的人。”

“聽晚想帶我去多認識幾個做外貿的客戶,說對我們以後開工作室有幫助。”

“宴禮,我其實挺想去的,我想多賺點錢,早點幫你把網貸還上。”

我看着她真摯誠懇的眼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爲了幫我還網貸?

如果不是我翻出了那張大腿腰腹環吸的單據,我大概真的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術後不能劇烈活動,遊艇顛簸,創口容易崩開。”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聽晚說遊艇很平穩的,而且我就坐着,不亂走動。”

溫言初拉住我的衣角,輕輕搖晃,

“就是......去那種地方,大家穿得都很講究。”

“聽晚借了我一條高定魚尾裙,腰圍還是差了兩厘米,必須搭配專用的醫用高彈塑形內衣才能穿進去。”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抽脂抽了腰腹和大腿,就是爲了塞進那條魚尾裙。

“那種內衣很貴吧?”

我順着她的話問。

“要四千多一套。”

溫言初低下頭,眼淚啪嗒一聲掉在被單上,

“我太虛榮了對不對?我不該動這個念頭的。”

“宴禮,你罵我吧,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酒店躺着。”

她把頭埋進膝蓋,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以退爲進,這一招她用了整整兩年。

大一認識她時,她說生活費不夠,想去酒吧兼職發傳單,我怕她學壞,兼職三份家教把生活費省下來給她;

畢業租房,她說合租房隔音差、室友帶男人回來讓她害怕,我咬牙借了第一筆網貸,在市中心替她整租了一室一廳。

每一次,她都哭着說“我不要”、“你別管我”。

每一次,我都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捧給她。

“去吧。”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既然是對以後有幫助的社交,去見見世面也好。”

溫言初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裏閃過一絲狂喜,卻又強行壓了下去:

“真的嗎?可是四千多塊錢......你哪還有錢啊?”

“我找同事借一點,能湊齊。”

我拿出手機,當着她的面,點開了一個借款額度只剩五千的小額貸軟件。

屏幕的光照在我的臉上,泛着冷光。

點擊借款,輸入四千。

綁定銀行卡,提現。

動作一氣呵成。

溫言初看着我熟練地借錢,眼中沒有半分愧疚,只有貪婪的期待。

幾分鐘後,短信提示四千到賬。

我再次打開微信轉賬。

輸入金額:4500元。

“多給你轉五百,買點搭配的配飾。”

溫言初看到多出來的五百,眉開眼笑,手指快速在屏幕上一滑,直接收下。

“宴禮,你對我太好了,等我賺了錢,我一定十倍還你!”

她撲過來摟住我的脖子,在我的側臉重重親了一口。

我垂下眼簾,掩住眸底刺骨的冷意。

“先喝湯吧,涼了傷胃。”

“好,聽你的!”

她歡天喜地端起碗。

而我退後兩步,靠在窗邊。

沈舟發來信息:

【你小子真能忍,打算甚麼時候收網?】

我看着牀上面帶微笑喝湯的溫言初,回覆了:

【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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