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戀愛兩年,我連她家住哪個小區都不知道。

她查出良性腫瘤那晚,靠在我肩上掉眼淚。

“微創要兩萬八,我不想拖累你,分手吧。”

我在網貸借了三萬,求她別走。

她把錢退回來,退了三次。

第四次,我攥着她的手求她收下。

她紅着眼點頭:“那你以後不許嫌我身上有疤。”

手術當天,她不許我去醫院。

說不想讓我看見她狼狽,也不想家裏人擔心。

所以術後第二天,她讓我去酒店訂好房間等她。

我請了一週的假,組員們都傻了。

酒店裏她套着連體緊身衣,

從牀邊挪到衛生間都得扶牆,碰一下腰就喊疼。

我心疼得要命。

倒垃圾時,我在紙袋裏翻出一張繳費單。

【抽脂:大腿腰腹環吸,合計28000元。】

我渾身血涼了。

拍下繳費單,記下醫院名字。

我點開微信賬單,翻了兩年來幾百筆轉賬。

每一筆後面,都是我哄她收下的卑微。

想起原本有存款的自己,如今全是網貸痕跡。

想起我媽節前問我忙不忙,我說沒空回去。

我想掉眼淚,但還是憋了回去。

深吸口氣,眼中的渾噩漸漸清明。

......

“宴禮,水溫有點燙,能幫我吹吹嗎?”

溫言初靠在牀頭,臉色蒼白,連說話都沒甚麼力氣。

她身上裹着黑色的連體加壓塑身衣,外面罩了件寬大的男士襯衫。

那是我的衣服。

我把手裏的垃圾袋繫緊,輕輕放在門邊,轉過身倒了半杯涼白開兌進去。

“現在喝,溫度剛好。”

我走過去,將玻璃杯遞到她嘴邊。

她就着我的手喝了兩小口,眉頭微蹙,輕輕推開杯子。

“肚子刀口牽扯着疼,咽不下去。”

“那我放牀頭,渴了隨時叫我。”

我拿過紙巾,替她擦掉脣角的水漬。

動作很輕,像過去兩年裏的每一次一樣。

溫言初仰起臉看我,眼裏泛起一層薄霧:

“宴禮,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割個良性腫瘤都要花你這麼多錢,還要你請假伺候我。”

“別胡思亂想,人沒事比甚麼都重要。”

我替她掖好被角,語氣平靜柔和。

“可是那是三萬塊啊。”

她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紅,

“你每個月工資纔多少?扣掉房租和喫飯,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要不是爲了我,你根本不用去碰網貸。”

“我昨天一整晚都在做噩夢,我真的好怕連累你......要不我們還是算了......”

我打斷她的話,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能解決。”

髮質很好,前幾天剛在高級沙龍做過護理,花了八百八。

也是我刷的信用卡。

“你總是這樣,甚麼事都自己扛着。”

溫言初咬着下脣,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今天醫生微信回訪,說我創口滲血有點多,得用進口的生長因子凝膠。一支要一千二,得連用五天。”

“進口的見效快,不容易留疤。”

“我想着太貴了,就跟醫生說不用了,隨便買點紅黴素擦擦就行。”

我拿出手機,“醫生推給你購買鏈接了嗎?”

“推了......但宴禮,真不用買。”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腕,指尖微涼,眼神滿是抗拒與自責,

“我都欠你這麼多了,怎麼還能要你的錢?留疤就留疤吧,反正在衣服裏面,別人也看不見。”

“女孩子身上留疤不好看。”

我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溫和地笑笑。

“我來付。”

“宴禮,你別對我這麼好,我受不起的......”

她嘴上推脫着,手卻打開手機等待我轉賬了。

我輸入了溫言初的微信賬號,輸入金額:6000元。

按下確認鍵,指紋支付。

“叮”的一聲。

溫言初手機屏幕亮起。

她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點了接收。

六千塊瞬間轉入她的零錢錢包。

“你先躺着測個體溫,我下樓買點術後清淡的烏雞湯。”

我替她把體溫計放進腋下。

“別去太貴的店,隨便買個砂鍋粥就行,省點錢。”

她在身後輕聲叮囑。

我關上酒店房門,臉上的溫和在一瞬間抽離乾淨。

走廊的聲控燈亮起,照亮白慘慘的牆壁。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網貸軟件。

借款記錄裏,最新的一筆三萬,分十二期,利息高達五千四。

銀行卡餘額:七十四塊二毛。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媽】。

我站在電梯口,按下了接通鍵。

“宴禮啊,喫飯沒有?”

母親的聲音夾雜着咳嗽聲,蒼老又小心翼翼。

“剛喫過,媽,您腰好點沒?”

“好多了,老毛病不礙事。前兩天你寄回來的膏藥挺管用。”

“你二姑今天來家裏,說看見你在朋友圈發加班,臉色差得很。你身上還有錢不?媽卡里攢了三千塊,要不給你轉過去?”

我靠在電梯冰冷的金屬轎廂壁上,喉嚨像被砂紙狠狠磨過。

上週母親做白內障手術,爲了省八百塊的進口晶體費,堅持選了國產的,說能看清路就行。

而我,剛剛把借來的六千塊,轉給了一個爲了穿禮服而抽脂的女朋友。

“媽,我錢夠用,公司剛發了季度獎金。”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情緒,

“那三千塊您留着買營養品,等下週忙完,我回去看您。”

“好,好,你自己在外面千萬別省着,多喫點肉。”

電話掛斷。

我看着漆黑的屏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走回酒店前臺,我找服務員要了一個文件袋。

把剛纔拍下的抽脂繳費單照片上傳網盤,備份,加密。

隨後,我給做律師的高中同學沈舟發了條消息:

【沈舟,情侶戀愛期間,一方隱瞞索要的錢款,能全額追回吧?】

沈舟幾乎是秒回:

【只要證據鏈完整,不僅能追回,還能送她去喫牢飯。】

我捏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幫我立案,我要讓她把喫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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