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硯舟，你把小澈的畢業論文開題報告排版調一下，順便查下重。”
父親裴正霖推開我的房門，連門都沒敲。
這間背陰的小臥室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儲藏室，只有一張單人牀和一張摺疊小桌。
裴景澈站在裴正霖身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哥，我學校那個格式要求太煩了，我弄了一下午頭都大了，你搞科研的數據處理強，幫幫我唄。”
“我等會兒還得跟哥們兒去打球呢，明天系裏就要交初稿了。”
我看着屏幕上已經填了一半的外派離職交接單，指尖微頓。
裴景澈熟練地把幾個千兆字節的壓縮包一股腦發到了我的微信上。
一如過去的兩年，我的對話框永遠是他丟過來的廢棄文件、待修改的演示文稿，以及各種代打卡的網頁鏈接。
“哥，你弄完直接發我郵箱就行，謝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換上球鞋歡快地出了門。
裴正霖站在門口叮囑我：
“別弄太晚，你弟弟明天要早起去學院，別耽誤了正事。”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引用格式，喉嚨裏泛起陣陣酸澀。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全國化學競賽一等獎，獲得了名校保送資格。
那天下午，我揣着燙金的喜報跑回家，滿心歡喜地以爲終於能得到父母的一句誇獎。
可推開家門，屋子裏空無一人。
餐桌上留了一張字條：
小澈中考超常發揮考上了重點高中，我們帶他去遊樂園慶祝，微波爐裏有熱好的剩菜。
那一週，他們在主題公園的城堡前看煙花，拍了九宮格的合影。
我一個人守着空蕩蕩的屋子，喜報在摺疊桌上放了整整七天，直到邊緣泛黃捲曲。
他們回來的時候，裴景澈戴着炫酷的遮陽帽，興奮地展示着各式各樣的新球鞋和限量紀念徽章。
陸芷清換着拖鞋，看到桌上的喜報，隨意翻了翻：
“硯舟從小成績就穩，保送是意料之中的事，用不着大驚小怪。”
裴正霖則是一邊給裴景澈整理行李，一邊唸叨：
“不用參加高考正好，省下的補習費正好給你弟弟交高中的擇校贊助費。”
沒有人問我備賽辛不辛苦，沒有人問我在考場上緊不緊張。
他們理所當然地覺得，身爲哥哥天生就該優秀懂事，不需要任何獎勵與陪伴。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裏單調地響着。
裴景澈的論文格式錯誤百出，連基本的文獻引用都混亂不堪。
我戴着防藍光眼鏡，一條條修正，一段段重新降重。
凌晨一點，客廳傳來防盜門開啓的聲響。
陸芷清和裴正霖說笑着走進來，裴舒棠手裏拎着打包的燒烤和鮮榨果汁。
“小澈今天球場上那幾個三分球投得真帥，像個職業隊員。”
裴正霖的聲音裏帶着掩不住的笑意。
裴舒棠扯着嗓子喊了一聲：
“硯舟，論文弄好了沒？小澈打球累了要睡了，你趕緊發過去。”
我揉了揉乾澀發酸的眼睛，將最終版導出，點擊發送。
推開房門走出去，客廳裏瀰漫着烤肉的香氣。
裴景澈正坐在地毯上喝果汁，看到我出來，咧嘴一笑：
“哥，收到了，改得太牛了，謝了啊！”
裴舒棠拿起一串烤肉遞向裴景澈，餘光瞥見我泛紅的眼眶，遲疑了一下：
“硯舟，喫串烤牛肉？還熱着。”
裴正霖在旁邊擦着桌子，隨口插話：
“大半夜的喫甚麼燒烤，硯舟胃不好，喫這些油膩的又要胃疼。”
“硯舟啊，弄完了就趕緊睡吧，明天週一你還得早起趕地鐵上班呢。”
裴舒棠聞言，遞出的手自然地收了回去，順勢咬了一口肉串：
“也是，早點睡吧，年輕小夥子體力好，補一覺就過來了。”
我看着他們圍坐在茶几旁，燈光暖黃，一家人親密無間。
那些烤肉、果汁，從來都沒有算過我的份。
“姐。”
我叫住了正嚼着肉串的裴舒棠。
裴舒棠愣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問：
“怎麼了？”
“上次你要的兩萬塊，我打到你卡里了。”
我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
裴舒棠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隨即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
“我就知道我弟最靠譜了！下個月姐一定想辦法在爸媽面前提提你的事，放心吧！”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轉身回房關上門的剎那，我聽見門外裴景澈的聲音：
“姐，你資金週轉開啦？那明天陪我去看那款新出的機械鍵盤唄？”
裴舒棠毫不猶豫地應承：
“行啊，姐出大頭，不夠的找咱媽貼點，只要我弟開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