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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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科技給北嶺儲能項目批了三千萬元設備預算，最後真正進倉的設備，卻連三百萬元都不到。

丈夫的私人助理林妍只給我發來一張九千八百元的採購回執，還語氣溫和地提醒我：“沈經理，做審計的人，要懂得給業務留餘地。”

我點開她剛發的內網動態。

新辦公室、進口咖啡機，還有一臺本該出現在北嶺項目現場的定製檢測儀。

配文是：會管住流程的人，才配替老闆省心。

我沒有拆穿她，反而重新提交了一筆五百萬元的設備申請。

林妍很快批了下來。

她以爲我終於學會了閉嘴。

季度風險會議當天，她甚至當着董事會的面說：“沈經理已經確認，項目設備全部到位。”

我笑着把自己的審計硬盤接上會議電腦。

“既然我確認過，那就請大家一起看看，我是甚麼時候確認的。”

......

我第一次注意到北嶺項目，是因爲一筆九千八百元的付款。

金額太小，放在三千萬元的項目裏，幾乎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但它被拆成了十九筆。

每一筆的供應商名稱不同，付款時間卻集中在同一個下午。

我把篩選條件重新設了一遍，屏幕上的記錄像被一根線串起來，首尾緊挨着排列。

設備採購。

現場調試。

技術服務。

臨時運輸。

這些名目看起來各不相同，收款賬戶卻都指向同一家結算平臺。

我拿起手機，給林妍發消息。

“北嶺項目的付款記錄爲甚麼拆成十九筆？請提供原始合同和到貨憑證。”

她回得很快。

“沈經理，業務部門趕進度，很多費用是臨時發生的。”

“審計需要原始憑證。”

“我知道。可是你也要給項目留餘地，不能甚麼都卡死。”

她後面還跟了一個笑臉。

我盯着那個笑臉看了幾秒。

兩年前，我和顧言川一起進顧氏科技。他做項目，我做風控。

那時他常對外說，公司的每一分錢都要經得起追問。

後來北嶺項目啓動，他把採購和私人行程交給林妍處理。

林妍是他的助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從那以後，凡是涉及顧言川簽字的文件，都會先經過她的手。

她常說：“顧總太忙了，能替他把關的人不多。”

我打開項目批准單。

三千萬元預算，董事會批准時間是三個月前。

系統裏卻只有九千八百元到貨記錄。

我給顧言川打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他才接。

“甚麼事？”

“北嶺項目的設備沒有全部入庫，採購付款還被拆成了十九筆。”

“項目在趕進度，可能是分批到貨。”

“分批到貨也要有掃碼記錄。”

那邊傳來文件翻動聲。

“你先把季度報告做出來，別因爲一點小問題影響項目推進。”

“這不是小問題。”

“棠棠，林妍在跟進。她比你更瞭解現場。”

電話掛斷前，他又補了一句。

“你別總把工作情緒帶回家。”

我握着手機，沒有再回撥。

過了十分鐘，林妍把一張回執發進羣裏。

金額九千八百元。

備註：北嶺項目首批設備。

她在後面寫道：“沈經理，先按這張做階段性確認吧，後續我會補資料。”

我沒有回覆。

當天晚上，我在公司內網看見林妍發的新動態。

照片裏是一間剛裝修好的辦公室。

進口咖啡機放在窗邊，桌面上擺着一臺銀色檢測儀。

檢測儀的銘牌很特別，是北嶺項目定製的型號。

她配的文字是：“流程不是用來阻礙人的，是用來替老闆省心的。”

我放大那張照片。

設備編號清清楚楚。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隨後重新登錄審計系統。

我的權限從“項目審計負責人”變成了“只讀查看”。

連導出原始日誌的按鈕也不見了。

我給林妍發消息。

“誰調整了我的權限？”

她過了很久纔回。

“系統優化。你最近工作量太大，先做報告，其他事情我來跟進。”

我看着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她大概以爲，關掉一扇門，就能讓我看不見門後的東西。

我打開登錄記錄。

凌晨一點十三分，我的賬號剛完成一筆設備驗收。

那時我正在返程航班上。

手機處於飛行模式。

而登錄地點，顯示在林妍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