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下午的公司例會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坐在長桌的一側，手裏拿着準備了半年的京城新銳藝術展企劃書。

“這個項目，後續交由裴少竹負責推進。”

陸昭凝坐在主位上，指尖敲擊着桌面，語氣不容置喙。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裴少竹之間來回打轉。

裴少竹坐在陸昭凝身側，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站了起來。

“昭凝姐，這怎麼行，這可是沈經理跟了大半年的項目，我不能要。”

他嘴上說着拒絕，手卻已經按在了面前的交接文件上。

陸昭凝看着他，聲音放得很柔。

“你剛進這個圈子，需要一個有分量的項目來站穩腳跟。”

“硯安有經驗，以後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個。”

我看着投影幕布上屬於我的名字被劃掉，替換成裴少竹三個字。

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陸總，藝術展的所有對接方只認沈經理。”

我的助理小陳忍不住站了起來，替我抱不平。

“如果臨陣換將，贊助商那邊恐怕會撤資。”

陸昭凝的臉色沉了下來。

“公司不是離了誰就不轉了，贊助商那邊我會去溝通。”

她轉頭看向我，目光裏帶着幾分警告。

“硯安，你一向識大體，應該明白這個項目對少竹的意義。”

顧燕舒坐在陸昭凝右手邊，轉着手裏的鋼筆嗤笑了一聲。

“沈經理平時不是最大度嗎？怎麼，現在連一個小項目都要跟新人計較？”

“再說了，少竹是美院正兒八經的高材生，比你這個半路出家的更有靈氣。”

顧燕舒一直看不慣我，覺得我性子太淡，配不上陸昭凝在商場上的意氣風發。

我收回視線，將面前的企劃書合上。

“好，我交接。”

我答應得太痛快，反而讓陸昭凝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地接受這種近乎羞辱的安排。

裴少竹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走到我身邊。

“謝謝沈哥，我一定會好好做，不辜負你和昭凝姐的期望。”

他伸手去拿文件，指尖卻故意用戒指邊緣在我的手背上狠狠劃了一道。

一陣刺痛傳來，手背上立刻浮現出一道血痕。

我沒出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裴少竹假裝被我的眼神嚇到，猛地縮回手，文件散落一地。

“對不起沈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他眼眶瞬間紅了，顯得極其無辜委屈。

陸昭凝猛地站起身，大步走過來將裴少竹護在身後。

“沈硯安，你幹甚麼？”

她看着我手背上的紅痕，不僅沒有關心，反而語氣凌厲。

“你心裏有怨氣衝我來，別拿新人撒氣。”

我看着陸昭凝那張冰冷的臉。

這張臉在五年前，曾經無數次地與記憶中那個清冷孤傲的身影重合。

可現在，這張臉上寫滿了對另一個男人的偏袒。

“我沒有撒氣。”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衣襬。

“既然項目交接完了，我還有別的事，先失陪了。”

我無視衆人各異的神色，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我拉出最底層的抽屜。

裏面放着一份早就擬好的股權撤資協議和辭呈。

我拿起鋼筆，在簽名處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五年了。

我守着這具空殼，用她的聲音來麻痹自己，編織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但夢總有被驚醒的一天。

既然她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既然她已經把那份獨屬於故人的溫柔給了別人。

那我也該走了。

收拾好所有的私人物品，只裝滿了一個小小的紙箱。

原來這五年，我真正擁有的東西，少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