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在經歷了七次無端拒籤後，我終於拿到了飛往蘇黎世的簽證。

爲了給未婚妻蕭靜姝一個驚喜，我瞞着所有人，趕到她的海外事務所。

可前臺得知我是誰後，表情微妙的看着我：

"顧先生，我們公司上下都清楚，蕭總的男友是合夥人秦總。"

“您要是來應聘的，麻煩去樓下取號。攀關係，走錯門了。”

我渾身發冷，不顧阻攔衝上頂樓。

剛要推門，卻被裏面飄出的閒聊聲生生釘在原地。

門內，閨蜜調侃她養了金絲雀，不怕國內的未婚夫找過來。

蕭靜姝輕笑了一聲：

"他過不來的。前幾次他申請簽證，背調裏那些違規瑕疵，都是我暗中找人做的。"

閨蜜不解：

“那你爲甚麼不直接跟他分手，跟秦總在一起？”

“秦總等了你三年了。”

蕭靜姝語氣理所當然：

“我媽身體不好，身邊離不開人。他性格溫順，又肯喫苦，照顧我媽最合適。”

“秦慕景這種商界精英，可接受不了這種日子。”

我如墜冰窟。

原來這兩年，我伺候她母親、替她守家，是我唯一被允許的價值；

而我的夢想、我的努力、在她眼裏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那她替我寫好的人生，我不必參演。

......

“靜姝，外面好像有人。”

薛采薇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幾分疑惑。

我站在磨砂玻璃門外，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結了。

幾秒鐘前，蕭靜姝那句“他過不來的”還縈繞在耳邊。

門把手發出一聲輕響。

被人從裏面拉開了。

蕭靜姝穿着剪裁得體的高定女士西裝，單手插在褲兜裏。

她低頭對上我的視線，瞳孔驟然緊縮。

“顧晏清？”

她的聲音沒有驚喜，只有錯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看着這張熟悉了七年的臉，忽然覺得好陌生。

“我拿到簽證了。”

我聽見自己用乾澀的聲音回答。

蕭靜姝迅速回頭看了一眼門內。

薛采薇探出頭來，表情瞬間變得十分精彩。

“哎喲，姐夫怎麼神兵天降了。”

薛采薇乾笑兩聲，眼神在我和蕭靜姝之間亂瞟。

蕭靜姝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她把我往外走廊拖，聲音壓得很低。

“來之前爲甚麼不跟我說一聲？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手腕上傳來陣陣刺痛。

我看着她緊繃的下頜線，眼底一片冰涼。

“我要是提前說了，還能聽到你剛纔那番話嗎？”

蕭靜姝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轉過身，眉頭緊緊皺起。

“你聽到甚麼了？”

“聽到你爲了把我留在國內伺候你媽，買通中介在我的簽證背調裏動手腳。”

我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走廊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蕭靜姝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她用煩躁掩蓋了過去。

“顧晏清，你聽我解釋。”

她鬆開我的手腕，煩躁地按了按太陽穴。

“我媽那個身體狀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你，誰照顧我都不放心。”

“我不讓你來，也是怕你在這邊水土不服。”

她語氣理所當然，彷彿這真的是在爲我着想。

我氣極反笑。

“爲我着想？讓我經歷七次拒籤的絕望，就是爲我着想？”

你知道那七次拒籤，我是在甚麼樣的心情下度過的嗎。

每一次滿懷希望地遞交材料，換來的都是冷冰冰的拒絕信。

我甚至開始自我懷疑，是不是我真的有甚麼不可饒恕的信用污點。

結果這一切，都是我深愛的未婚妻親手炮製的。

“你冷靜一點，別在公司鬧。”

蕭靜姝壓低聲音，語氣裏帶上了警告。

她上前一步，試圖抱住我。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嗎？等這兩年公司在這邊站穩腳跟，我馬上回國跟你結婚。”

我側身躲開了她的擁抱。

“是因爲怕我鬧，還是怕你的合夥人秦總看見我？”

蕭靜姝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裏多了一絲防備。

“你別亂想，我和秦慕景只是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

我從包裏拿出門禁卡，這是我爲了給她驚喜，託她國內的助理辦的。

“前臺告訴我，你們公司上下都知道，蕭總的男友是秦總。”

“這是他造謠，還是你默許？”

蕭靜姝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對我的不依不饒感到十分厭煩。

“顧晏清，秦慕景在蘇黎世的人脈對公司至關重要。”

“逢場作戲而已，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扯我後腿嗎？”

逢場作戲。

這四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

卻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原來我的七年，就只配給你當一個不需要出場費的男保姆。”

我盯着她的眼睛，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幹了。

身後突然傳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篤。篤。篤。

節奏不急不緩，從容自信。

“靜姝，在跟誰聊天呢，大家都在會議室等你。”

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

我轉過頭。

秦慕景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定製西裝，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手裏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越過蕭靜姝，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裏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位是？”

秦慕景嘴角掛着得體的微笑，問蕭靜姝。

蕭靜姝下意識地往秦慕景的方向靠了一步。

這個微小的動作，刺痛了我的眼睛。

“這是顧晏清。”

蕭靜姝的聲音有些僵硬。

秦慕景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主動朝我伸出手。

“原來是顧先生，靜姝經常提起你。”

“聽說你照顧林阿姨特別辛苦，真是持家有道。”

持家有道。

這個詞在他的語境裏，聽起來更像是一種諷刺。

我沒有去握他的手。

“既然蕭總在忙，我就不打擾了。”

我轉過身，朝電梯走去。

“顧晏清，你站住。”

蕭靜姝在背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在面前打開，我跨了進去。

轉身的瞬間，我看到蕭靜姝站在原地。

秦慕景正低聲跟她說着甚麼，她皺着眉，最終沒有追過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那個屬於他們的世界。

“你以爲你這輩子都能掌控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