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國家獎學金答辯會上，我剛講到"家境貧寒、勤工儉學"那一頁，身後的投影儀突然切了屏。

是一張張銀行轉賬記錄，一筆五萬，一筆八萬，一筆二十萬。

下面是我和一個女人的聊天截圖。

【姐，這個月的錢怎麼還沒到？】

【今晚我去你別墅住，別鎖門。】

【你不管我，我就天天去你公司樓下蹲着，讓你那些員工都看看。】

女人的頭像是本市有名的女企業家，身家過億的宋氏集團總裁，宋清漪。

臺下評委一片譁然，輔導員當場站了起來。

我前女友許嘉怡抱着手臂從後排起身，聲音清脆：

"大家別被他騙了！甚麼貧困生，他就是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

"拿着人家的錢，還有臉來搶國獎名額？這錢應該留給真正需要的人！"

她走到我面前，笑得很甜："江嶼，當初嫌你窮是我不對，沒想到你找到了更有錢的飯票。"

我看着那句"姐"，有點頭疼。

宋清漪是我外婆四十六歲生的小女兒，只比我大六歲，從小最恨別人叫她小姨，說顯老。

那些錢，是她替我去世的媽給我存的學費。

我喊了我親小姨一聲姐，怎麼就成小白臉了？

......

答辯室裏安靜了兩秒，然後炸開了。

"二十萬？夠我家交十年學費了。"

主評委敲了敲桌面，臉拉得老長。

"江嶼同學，答辯暫停，請你解釋一下這些錢的來源。"

我攥着翻頁筆，看了眼屏幕上那個頭像。

墨鏡推在頭頂，笑得像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

"她是我......"

話到嘴邊，我卡住了。

不是編不出來，是不敢說。

大一開學前一晚，宋清漪開車送我到校門口，沒讓我下車。

"約法三章。"

"第一，在外面叫姐。"

"第二，誰要是聽見你喊我小姨，我就停你生活費。"

"爲甚麼？"

"我二十五，你十九，你管我叫小姨，別人還以爲我是保養得好的五十歲。"

"第三呢？"

她摘下墨鏡看我。

"別跟同學說你跟宋家有關係，你媽這輩子最煩別人說她靠孃家。"

這一條，我答應得最痛快。

我媽病了三年，賣了房子，借遍了朋友，也沒跟剛接手公司的小妹張過嘴。

她走之前，把剩下的錢全交給了宋清漪，讓她按學期打給我。

我談戀愛那一年，許嘉怡只知道我沒媽、沒錢，不知道我還有個小姨。

答辯會草草散場。

輔導員王老師把我叫進辦公室，門一關就嘆氣。

"你的家庭調查表寫的是單親，母親去世，沒有其他經濟來源。"

"那這位宋總，是你甚麼人？"

"家裏人。"

"家裏人？你親屬欄裏可沒有姓宋的。"

我還沒開口，門就被推開了。

許嘉怡紅着眼圈進來，手裏捏着紙巾。

"老師，我不是想讓他難堪。"

"我們分手，就是因爲他太虛榮，總說早晚要過上好日子。"

"我只是不想看他走歪路。"

一顆眼淚恰好落下來，準得像掐過秒錶。

王老師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國獎答辯資格先凍結，你回去寫份情況說明。"

我出門時，許嘉怡在拐角等我，聲音只有我聽得見。

"你那臺舊平板，微信到現在都沒退。"

"分手半年，你連密碼都懶得改。"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學校表白牆置頂了一條：

【貧困生國獎答辯現場被扒，竟是富婆包養的小白臉！】

高贊評論：【怪不得他總穿那件駝色大衣，原來是金主買的。】

那件大衣，是宋清漪嫌顏色老氣扔給我的。

一個二十五歲的人，嫌駝色顯老。

我撥了她的電話。

響了很久，接起來的是個陌生女聲。

"宋總的手機現在由我保管，她在飛法蘭克福的航班上，接下來一週封閉談判。"

對方頓了頓，語氣冷下來。

"另外，網上的事我們看到了，請你不要再騷擾宋總。"

嘟的一聲，掛了。

新來的助理，不認識我。

行。

親小姨封閉談判，親外甥社會性死亡。

我媽要是知道，估計能氣得從相框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