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三天之內湊齊婚房和彩禮。

這就是林晚晴得到我的腎後，最關心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剛勉強喝下半碗涼粥，岳母便把一套紅色禮賓服扔到我身上。

衣服上還印着酒店的金色標誌。

我抬起頭，她已經伸手來扯我的被子。

“別裝死，趕緊換衣服。”

“耀祖的訂婚宴臨時改到康復樓宴會廳，那邊少一個端茶倒酒的人，你正好頂上。”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醫生說我至少要臥牀五天。”

岳母一把抽走我腰後的枕頭。

我的身體猛地往下一沉，傷口像被人重新割開，疼得我蜷縮成一團。

“醫生還說人不能生氣呢，也沒見誰氣死。”

“你坐着輪椅端茶，累不着你。”

“耀祖馬上要成家了，你這個當姐夫的不出力，難道還想坐主桌等人伺候？”

值班護士快步衝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

“病人昨天剛做完手術，你們不能帶他離開病區。”

岳母甩開護士，從包裏掏出一張紙拍在牀尾。

“睜大眼看清楚，出院手續已經辦完了。”

護士拿起文件，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不是病人本人籤的字。”

岳母滿臉理所當然。

“我女兒籤的，他們是夫妻，誰籤不是籤？”

護士冷下臉。

“供體是獨立患者，您女兒無權替他辦理出院。”

“他現在離院，一旦出現感染或者切口裂開，嚴重時會有生命危險！”

岳母抱起胳膊，故意拖長了聲音。

“哎喲，還生命危險。”

“他要真這麼金貴，當初就別逞能捐S啊。”

“腎都捨得給，端幾杯酒反倒不樂意了，這不就是表演型深情嗎？”

我看向旁邊的特護病房。

林晚晴半靠在牀頭，正在喝護工喂來的雞湯。

她明明聽見了爭吵，卻一直低着頭，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直到我喊她的名字，她才讓護工推開房門。

“晚晴，出院文件是你籤的？”

她抿了抿嘴，語氣輕得像是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宴會就幾個小時，不會有事的。”

“耀祖的準岳父很講排場，他說訂婚宴必須由自家人招待，不然顯得我們沒誠意。”

我指了指已經滲血的紗布。

“所以你覺得，我現在這樣還能給他長臉？”

林晚晴眼眶一下紅了。

“老公，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耀祖一輩子就訂一次婚，你非得在這個節骨眼上計較嗎？”

“你幫他把場面撐過去，我以後會記得你的好。”

岳母冷哼一聲。

“跟他說那麼多幹甚麼？”

“一個喫軟飯的，還真讓你慣出少爺病了。”

她突然俯下身，直接撕掉固定在我手背上的留置針。

鮮血瞬間順着指縫淌了下來。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她卻抓起牀單隨便擦了兩下。

“這不挺能忍的嗎？”

“趕緊換衣服，別讓親家以爲我們家養了個廢物。”

護士衝出去叫保安。

岳母趁機喊來林耀祖，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我從牀上拖了下來。

我的雙腳剛落地，腹部便像被鋼針扎穿，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林耀祖嫌我站不穩，直接把我往輪椅上一扔。

“姐夫，你可別碰瓷啊。”

“我姐用你一顆腎，你就想賴着我們全家養老，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再說你平時在家喫現成、住現成，現在讓你乾點活怎麼了？”

我的後腰撞在輪椅扶手上，傷口很快染紅了病號服。

林晚晴看見了，手指明顯顫了一下。

我以爲她至少會叫住他們。

可林晚晴只是把臉轉向窗外，低聲叮囑岳母。

“媽，別讓他在宴會上鬧脾氣。”

岳母笑着答應。

“放心，我知道怎麼治這種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電梯門即將關閉時，護士追了出來，把一張繳費明細塞進我的手裏。

她壓低聲音告訴我，岳母不僅替我辦理了出院，還把我賬戶裏剩下的十二萬術後護理費全部退走了。

而退款授權人那一欄，籤的是林晚晴的名字。